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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大周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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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钦定第一!全州府观礼!天下有谁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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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缓缓地睁开了眼。

这一片崩解了不知多久的灰白天地,已经散尽了。

他周围那温润的玉石光,那玄色的石台,那一切属于这一座跨越光阴的传承之地的气象,都消失了。

他重新回到了那座青玄洞府最深处的青石大殿。

苏秦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端坐在那座大殿的中央。

身后,那扇刚刚把他送进传承之地的,冬寒之门。

紧紧地合着。

像是从未被他推开过。

可他识海里的那九缕养满的大寒,他丹田里的那一份养气九层的根基,他怀里贴着胸口的那一枚温润玉佩,他头顶上那一道新落上来的,聆听历史之音的敕名。

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

这一切不是梦。

苏秦极其缓慢地,站起了身。

他望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着的冬寒之门,又是极深、极郑重地,对着那扇门一拜。

而后他转过身。

那座青石大殿的尽头,那一道当初他闯进来的门,正大敞着,

他将其缓缓推开....

在他迈出金门的那一刻,整座青玄洞府的天光骤然铺满了他的眼。

而几乎是同一个刹那。

他识海里那一面一直悬着的战功榜,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那是遗迹核心传承被人取走,整座绝等遗迹被彻底通关之后,战功结算的征兆。

一道接一道的金光在那战功榜上炸开。

属于这座 遗迹的,那一份深不见底的通关战功,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轰然砸了下来,尽数落到了苏秦的头上。

苏秦的排名,开始往上窜。

第二。

苏秦怔怔地望着那一行数字。

第二。

他原本是第三。…

可这一回,他通关了这座挂着上等名头,实则是冬寒至尊遗迹的青玄洞府。

那一份完整通关的战功做下来,便把他从第三,硬生生抬到了第二。

只差一步。

只差那个第一,一步。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想那个第一。

他比谁都清楚,那一步之差的背后是什么。

是山河社稷图那块认死理的,记着上等的牌子。

是他没能,也来不及去取的那一份,能坐实这座遗迹真身的,金门道统正脉。

可苏秦此刻心里没有半分不甘。

他比那些旁观的人,多知道太多东西了。

他知道这座洞府的真身是谁。

他知道那金门之后,还有一段跨越了不知多少万载光阴的际遇。

他知道自己怀里揣着的玉佩、丹田里养满的大寒、头顶上那一道新落下的敕名。

这些东西的分量,早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一个第一的名次。

名次是给外人看的。

而他得的,是实实在在的里子。

苏秦收敛了心神,迈步走出了那座青石大殿。

洞府之外,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天地。

而在那片天地里,他看见了几道他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那一座银色的大门前。

蔡云缓缓地走了出来。

苏秦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时,心头微微一沉。

那是蔡云。

可那,又不全是蔡云了。

苏秦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从那个斩尘三生花斩断明线,本体后手强行接管躯壳的那一刻起,眼前这个蔡云,便已经不是当初薪火社那个掌舵人了。

是本体接管了的蔡云。

是一位真正坐镇三级院的大佬。

只是这一桩事,是天鉴阁里那些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是苏秦借着节衍身的门道才看穿的隐情。

而薪火社的其余几人,并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那走出银门的依旧是他们那位深不可测,却始终是自己人的蔡云社长。

蔡云走出银门,那一身气度,比从前更沉、更稳了几分。

银门。

苏秦心头了然。

金门是道统正脉,是这座至尊遗迹最核心的衣钵,只予一人。而

银门,是次一等的传承。

能走出银门,便意味着蔡云得了这座遗迹仅次于正脉的那一份造化。

紧接着。

那一座铜色的大门前,又走出了一道慵懶的身影。

是陈鱼羊。

那位灵厨一脉的首席,依旧是那一副睡不醒的,慢悠悠的模样。

他一手撑在袖子里,一手还捏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根草根,叼在嘴里。

可苏秦看得出来,陈鱼羊那一身的气息,比进遗迹之前厚实了不止一筹。

铜门。

那是这座遗迹三道传承门里最末的一道。

可即便是最末的一道,那也是一位坐过至尊位的大修留下的传承。

陈鱼羊这一趟,赚得盆满钵满。

金、银、铜。

三道门。

道统正脉归了苏秦,次要传承归了蔡云,末一道归了陈鱼羊。

至于薪火社剩下的几人。

苏秦循着气息望去,便看见莫白、丁洛灵、顾池几人,也都从洞府的各处,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他们没能进那三道门。

可他们也都在这座遗迹里闯到了最后,捞足了好处。

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比进来之前精进了一大截。

几人走到一处。

那一面战功榜上,每个人的名次,也都在通关结算之后定了下来。

蔡云。

第三。

苏秦走出金门,抬到第二之后,蔡云便顺势稳稳地落在了第三的位置。

那是本体的底蕴,配上这座遗迹银门的造化,再加上他原本就极高的探索进度,结算出来的名次。

陈鱼羊。

第七。

那位灵厨首席慢悠悠地瞄了一眼自己的名次,啞了咂嘴,把嘴里那根草根吐了出来。

“哟。”

他懒洋洋地道:

“第七。”

“够本了。”

莫白和丁洛灵,则都落在了十几名的位置上。

莫白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名次,便收回了目光。

对他而言,名次只是个数字。

他要的,是那一份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造化。

这一趟他得到了,便够了。

丁洛灵的眼睛里,则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精明的核算。

她是阵法一脉的首席,世家出身,最讲究盈亏。

她在心里把这一趟的付出和收获飞快地一算,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几名。

以她付出的代价,这个名次,赚了。

而几人里头,名次最差的是顾池。

那位研吏社的社长,那个把投机二字刻进骨子里的人,落在了第二十七名。

顾池看着自己的名次,咧了咧嘴。

他这个名次,在几人里头,确实是垫底的。

可顾池心里头没有半分沮丧。

他这一趟,是押对了宝的。

从他向苏秦投诚的那一刻起,他賭的便从来不是自己在这一届年考里的名次。

他赌的,是苏秦。

而眼下苏秦那个第二的名次,已经把他这一注赚得盆满钵满。

几人的名次定下来,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目光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名次。”

丁洛灵极缓地开口,把众人的心思说了出来:

“惠在分院的总排名,前五应该是稳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点了点头。

年考的前五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

他们薪火社这一趟,苏秦第二,蔡云第三。

一个学院占据了两个前五。

这在整个青云府的历届年考里,都是极其罕见的光景。

可就在这一份松快里。

几人的目光,却又不約而同地往那战功榜的最顶上飘了一下,

那里。

第一的位置上,钉着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名字。

姜望。

几人的脸上都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遗憾。

那遗憾,不是嫉妒。

他们这一社的人,能在这座绝等遗迹里到最后,靠的便是各自的本事和心性。

他们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可眼看着自家社长、自家的苏秦师弟,闯到了这般地步,闯出了第二、第三的名次...

到头来,那个第一,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稳稳地压在了头顶。

这一份遗憾,是替自己人憋着的一口气。

“压在咱们上头的那个第一。”

陈鱼羊懒洋洋地把那根新草根又叼了回去:

“是何许人物啊?”

这话问出来,几人都摇了摇头。

美望。

这个名字,他们谁都没听过。

可单凭这个名字能稳稳地压在苏秦头上,能在这一届出了苏秦这等妖孽的年考里坐稳头名,他们便都明白,那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莫白极缓地开口。

“能压住苏师兄的人。”

他平静地道:

“不简单。”

几人都沉默了。

是啊。

能压住苏秦的人。

那得是什么样的底蕴?

几人一时都没了话。

而站在不远处的苏秦,将这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过去解释。

就在这时,那走出银门的蔡云,缓缓地朝着苏秦走了过来。

几人见状,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在他们眼里,蔡云依旧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社长。

社长要单独和苏秦师弟说话,他们自然要识趣地让出一片地方。

蔡云走到苏秦面前,停了下来。

那一双眼睛,落在苏秦身上。

苏秦的心微微一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当初那个想死,却被本体强行接管的蔡云了。

眼前这个,是本体。

是一位真正坐镇三级院的大佬。

苏秦不知道,这位本体此刻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于是,他只是拱了拱手。

“蔡......社长

他斟酌着,还是用了这个旧称呼。

那走出银门的蔡云,看着他这副谨慎的模样,那一向沉静的脸上,却极其难得地漾开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必这般拘谨。”

蔡云的声音,比从前要沉稳厚重了许多。

“你这一趟,走得很好。”

他极缓地道,目光在苏秦身上扫过,似是把苏秦那一身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比我想的还要好。”

苏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蔡云望着他,眼底那一丝温和里,掠过了一种苏秦读不懂的,像是看一件极合心意的东西时的欣赏。

“我答应过你的东西。”

蔡云忽然极缓地开口了。

苏秦微微一怔。

他答应过的东西。

苏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

蔡云,确实许过他一些东西,

【传承塔】的甲等令牌

传承塔,是三级院内的四品灵筑,是比林渊四雅,更加珍贵的东西。

里面...拥有着先贤的所有传承。

而甲等令牌,整个三级院的薪火学党,仅有三枚!

并且...蔡云答应他可以身兼两党。

意味着...他可以在传承塔中,进入薪火学党,以及新民学党,整整两个学党的区域!

“那东西,我还记着。”

蔡云极缓地道,那语气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答应了你的,自然算数。”

“只是这里,不是给你的地方。”

蔡云抬起头,望了一眼这座即将随着年考结束而关闭的遗迹,又望了一眼远处那一片即将开启的、通往外界的天光。

“等这一场考核彻底结束。”

“等你到了三级院。”

蔡云的目光,重新落回苏秦身上。

“我们再见一面。”

“到那时。”

“我会给你。”

这话说得极其平和,却又带着一种一言九鼎的分量。

苏秦的心微微一动。

他听得出来,他是认下了那份承诺的。

并且把这份交接定在了三级院。

苏秦比谁都清楚这背后的意味。

三级院,是这位本体的地盘。

把交接定在那里,是这位坐镇三级院的大佬,在向苏秦递出一份普意。

也是在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把苏秦往他的那一片天地里引上一引。

这是收编,也是招揽。

可苏秦此刻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应承,也没有推拒。

他只是极其郑重地,对着蔡云深深一拜。

“多谢社长。”

他平静地道:

“那晚辈便在三级院,静候社长了。”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他既没有拒了对方的善意,也没有就此把自己绑到对方的那一片天地里去。

蔡云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那一向沉静的脸上,那一丝欣赏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而后,这位走出银门的大佬,转过身,负着手,缓缓地朝着那一片即将开启的天光走了过去。

苏秦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他知道,从今日起,这位坐镇三级院的大佬,已经把他正式地记在了心上。

山河社稷图内,另一头。

点将台上。

那是一方悬在山河社稷图最高处的、由无数缕国运之气凝成的玄色高台。

站在这台上,整座山河社稷图里的山川、洞府、关隘、星罗棋布的探宝学子,都能尽收眼底。

这是只有主考官才有资格站的地方。

此刻,台上站着三个人。

聂争负手立在最前。他那一身青色官袍纹丝不动,那张孤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可他那双眼睛却一直牢牢地钉在山河社稷图东南角的那一处洞府上。

那座洞府,挂着上等的牌子。

苏秦的洞府。

就在方才。

聂争还在为一桩事着。

他想给苏秦那第三朵金花。

三花灌頂一成,使能凌驾山河社稷图那块认死理的判定,直接将苏秦定到第一。

可他这个念头才起,便被身旁的赵县尊和白县尊一道劝住了。

那两位的意思都很明白。

再看看。

再观察观察。

聂争当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回了那只本已探向袖中金花的手,转过身,重新望向了那座洞府。

他想看看,那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里,那个青衫少年,到底还能走到哪一步。

而现在。

他看见了。

那座洞府里的青少年,先是枯坐了许久。

而后,他身旁那一具不知何时铸出来的节衍身,凭空淡去,消散了。

就在赵县尊和白县尊都以为这小子那场考验失败了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青衫少年的修为毫无征兆地开始往上窜。

养气六层。养气七层。养气八层。

最后,稳稳地定格在了养气九层。

紧接着,九缕浩瀚冷冽的大寒之力一缕一缕地没入了那少年的丹田。

这一幕,连白县尊那一向冷硬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裂痕。

一个养气五层的修士,在一场看似失败了的考验之后,于一炷香内连跨四层,直抵养气九层,还养满了九缕大寒。

这已经不是机缘二字能解释的了。

可真正让点将台上三个人都沉默下来的,并不是这一桩。

而是。

聂争那双钉在洞府上的眼睛,驟然眯了起来。

他看见了,那青衫少年的头顶之上。

多了一道东西。

那道东西极淡极轻,几乎要藏进那少年头顶原本那四道名的光华里去。

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可聂争是七品仙官,是入主了惊蛰·复苏果位的人。

他这一双眼睛,看得见。

聂争凝神朝那一道新落上来的、极淡的名望去。

那一道敕名的名字,缓缓映入了他的眼底。

聂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神色。

那是一种比震惊更深、更重的东西。

是一个见惯了风浪的执棋者,在棋盘的某一个角落里,骤然看见了一枚他这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回的,传说中的棋子时......

那一份近乎于失语的凝重。

“怎么了?”

赵县尊察觉到了聂争的异样。

这位即将高升主客清吏司的县尊,是个最会察言观色的人。

聂争脸上那一丝凝重落在他眼里,比山河社稷图里炸开的任何一道异象都更让他心头一紧。

聂争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少年头顶上那一道极淡的敕名,望了许久。

良久,他才极缓地从牙缝里吐出了五个字。

“聆听历史之音。”

这五个字一出口,点将台上骤然死寂。

赵县尊和白县尊齐齐转过头来。

那两张脸上,写着同一种东西。

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白县尊那一向冷硬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稳:

“聆听......历史之音?"

“你看清楚了?”

聂争没有回头。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入惊蛰·复苏果位十一年。”

聂争淡淡地道:

“这双眼睛,还不至于看错这种东西。”

白县尊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他是长明学党的人。

长明一脉,最是讲究典章与史录。

他这一辈子,在那些封存的卷宗里头翻到过这六个字。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一个二级院学子的头顶上,亲眼看见它。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开口了。

那声音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大周仙朝,立国八百年。”

他一字一字地道:

“这八百年里,得过聆听历史之音这一道敕名的人。”

“从开国至今,全部加起来。”

他停頓了一下。

“不超过一百个。”

这话落下来,赵县尊的瞳孔猛然一缩。

不超过一百个。

八百年。

一百个人。

这是个什么概念。

赵县尊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的分量。

八百年里,大周仙朝出过多少叱咤风云的一品大员,多少名动天下的盖世天骄。

可这些人里头,能得这一道名的,八百年加起来,凑不齐一百个。

平均下来,八年才出一个。

而这一道八年才出一个的,连许多一品大员一辈子都未必能沾上边的名。

此刻,正落在山河社稷图东南角那座洞府里,那个还在二级院读书的,连个正式官身都没有的青衫少年的头顶上。

赵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咽了咽,极缓地开口。

“这一道敕名......"

他斟酌着:

“它的来历,我倒是听过一些。”

“它不是寻常的传承能给的。

“它只对应一样东西。”

赵县尊抬起头,望向那座洞府,那双八面玲珑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历史乱流。”

聂争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不错。”

他终于转过了身。

那张孤冷的脸上,那一丝罕见的凝重已经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棋者重新把整盘棋看清了之后的澄澈。

“我先前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聂争极缓地道:

“这座洞府,山河社稷图给它定的,是上等。”

“可苏秦这一路在里头的遭遇,桩桩件件,没有一样像是上等洞府该有的东西。”

“创六品法术。受两朵金花。闯过那么多生死关。如今又是养气连跨四层、九缕大寒养满。”

“这哪里是上等。”

聂争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分明是绝等。”

这两个字一出口,赵县尊和白县尊的心头都是一震。

绝等。

那是洞府品级里最高的一档。

是真正能出顶尖天骄,能改写一届年考格局的那一档。

整座山河社稷图里,被定为绝等的洞府,窭寥无几。

姜望所在的那一座,便是其中之一。

可苏秦这一座,挂着的分明是上等的牌子。

“既是绝等。”

白尊皱起了眉:

“山河社稷图为何没有把它升上去?"

“它若真有绝等的底子,凭山河社稷图的眼力,断不会看走眼。”

聂争望着那座洞府,极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因为山河社稷图,没看见。”

白县尊一征。

“没看见?”

“山河社稷图能定品级,靠的是什么?”

聂争淡淡地反问:

“靠的是它能记录下一座洞府里所有的传承,所有的造化、所有的凶险。

它把这些东西桩桩件件地记下来,再据此定出一个品级。”

“可这一座洞府里,最核心的那一段传承。”

聂争停頓了一下。

“山河社稷图,根本没记下来。”

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怔住了。

“为什么记不下来?”

赵县尊脱口而出。

聂争没有立刻回答。

他更新望向了那少年头顶上那一道极淡的,聆听历史之音的敕名。

“因为这小子,在那座洞府最深处,撞进了历史乱流。

历史乱流。

这四个字再一次砸在了点将台上。

聂争极缓地把这四个字背后的东西掰开揉碎,说了出来。

“历史乱流,是长河之中最玄妙的一处所在。”

“在那里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可那里头发生的一切,又都不会被任何寻常的法子记录下来。”

“它像是长河里头一道被人为抹去了痕迹的暗流。

你身在其中,能受其惠,能得其果。

可你一旦出来,那一段经历,便再也无法被任何外物追溯、记录、佐证。”

“它只在你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聂争的目光落在那少年那一身陡然暴涨的修为上。

“就像现在。”

“苏秦在历史乱流里得的那一段核心传承,山河社稷图一个字都没记下来。

所以在山河社稷图眼里,这座洞府的核心传承,是一片空白。

它便只能按着那些记下来的边角料,把它定成了上等。”

“可苏秦那一身实实在在的造化,那从养气五层到养气九层的暴涨,那九缕大寒,那一道聆听历史之音的名。”

“又都是真的。

聂争极缓地收回了目光。

“这便是历史乱流。”

“它给的东西,是真的。”

“可它给的过程,谁也看不见。”

点将台上,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死寂。

赵县尊和白县尊望着那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终于全懂了。

他们懂了,为什么这座绝等底子的洞府,会顶着一块上等的牌子。

他们懂了,为什么苏秦这一身的造化,会和他那座洞府的品级对不上。

他们也懂了一桩更要紧的事。

苏秦的战功。

不全。

那一份在历史乱流里得来的、最核心、最厚重的造化,山河社稷图没记下来,便也没给他算进战功里去。

而山河社稷图的排名认的,恰恰就是这一份记录在册的战功。

也就是说。

苏秦那个第二的名次,是缺了一大块的。

是把他在历史乱流里挣下的,最大的那一笔,活活地漏算了之后,才排出来的。

若是把那一笔补上。

赵县尊的心头骤然一沉。

他抬起头,望向了山河社稷图战功榜的最顶上。

那里,第一的位置上钉着的,是姜望。

而第二的位置上打着的,是苏秦。

可若是苏秦那一笔被漏算的战功补回来。

这两个名字的位置。

本该是要换一换的。

“这小子。”赵县尊极缓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开口了,“本来该是第一。”

这话一出,点将台上再一次沉默了。

良久。

聂争那一向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探入了袖中。

赵县尊和白县尊的脸色齐齐变了。

他们都看见了。

聂争那只探入袖中的手,捏住了一样东西。

一朵金花。

那是聂争手里一直未曾用出去的,第三朵金花。

“聂大人。”

赵县尊的声音骤然急了:

“你三思”

聂争没有动。

赵县尊飞快地开口,那一向从容的语速,此刻快得近乎于劝阻:

“那第一的位置上坐着的,是姜望。是姜家嫡脉的天骄。”

“姜家,是冯丞相正妻的母族。”

“你这一朵金花下去,三花灌頂一成,便能凌驾山河社稷图的判定,把苏秦直接抬到第一。”

“可苏秦上去了,姜望就得下来。”

赵县尊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三个先前都给过苏秦花。

我给的那一朵金花,是示好。

白大人给的那一朵金花,是保命。

那都是顺水人情,不打紧。”

“可你这第三朵金花一旦下去,三花灌顶就坐实了。

到那时候,这就不是顺水人情了。这是咱们三个主考官收起手来,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的位置上拽了下来。”

“得罪的是姜家,是冯丞相那一整条线。”

“咱们三个,谁都跑不掉。”

白县尊也沉声开口了。

他这位金泽县的县尊,向来冷硬。

可此刻,他那张脸上也掠过了一丝凝重。

“赵大人说得是。”

白县尊缓缓地道:

“聂大人,这一份不公,我也看在眼里。这小子的造化,配得上第一。”

“可这小子配得上是一回事。咱们要不要为了他,去硬碰姜家那一整条线,是另一回事。”

“您是七品官员。”

白县尊的声音沉了下来:

“姜家身后那一位,是一品”

“这中间隔着的,是几重天。”

点将台上,一时落针可闻。

赵县尊和白县尊的话,都摆在了明处。

那不是怯懦,是实打实的、压在每一个官身上的利害。

得罪一个一品大员的母族,对他们这些九品天官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或许便是一辈子再也挪不动半步的,宦海死局。

聂争静静地听完了。

他那张孤冷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把那一朵金花从袖中取了出来。

那一朵金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山河社稷图那弥漫的国运之气里,泛着一层温润而决绝的光。

“二位的顾虑,我都明白。”

聂争极缓地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执棋者落子时的、不容更改的笃定。

“得罪姜家,得罪冯丞相那一条线。这后果,我要争担得起。”

他抬起头,望向了山河社稷图东南角那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

望向了那个还坐在洞府里,连自己本该是第一都不知道的青衫少年。

“别的分院出了这种事。”

聂争一字一字地道。

“我管不着,也没那个能力去管。”

“那是别人的院,别人的学子。他们受了委屈,自有他们的院长去操心。”

聂争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一双素来孤冷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极其执拗的东西。

“可苏秦。”

“是惠春分院的人。”

“是我聂争这一座分院里的学子。”

聂争极缓地将那一朵金花托在了掌心。

“我聂争在惠春分院院长这个位子上一日。”

“便不容许。”

“我惠春分院的学子。”

“在我眼皮子底下,受这一份本不该受的不公。”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聂争掌心里那一朵金花,骤然亮了。

那一朵金花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越过了点将台,越过了大半座山河社稷图,朝着那东南角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那个青衫少年的头顶。

笔直地飞了过去!!!

而就在这一朵金花离开聂争掌心的那一瞬。

一桩事,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那不是要争額外做的什么。

那是三花灌顶这一桩手段自古以来便附带着的,谁也改不了的规矩。

金花有三。一朵护命,一朵示好,再加这最后一朵。

三花齐聚一人之顶,便是三位主考官联起手来,凌驾山河社稷图那块认死理的判定,亲手将一个名字钦点到第一的位置上去。

而一座府的年考里,一个被主考官三花灌顶、钦点为第一的名字。

是要让这一整座青云州府里每一个有品级在身的官员,都亲眼看上一看的。

这是荣耀。

也是再也藏不住的曝光。

刹那间。

整座青云州府。

无数道目光被惊动了。

青云府,户曹官潮。

姜诚正端着一盏温茶,立在窗前。

他是惠春县的前任县尊。

三年前从惠春那一方水土上挪了出来,升入青云府,做了户曹的佐貳官。

如今这一身熬上来的青绿八品官袍,比在惠春时气派了不止一筹。

他这几日的心情极好。

因为他姜家嫡脉的那个小辈,姜望,进了一座货真价实的绝等遗迹。

那孩子从小是被姜家最好的资源喂大的。

族中长辈早就放了话,这一届年考的头名,姜望十拿九稳。

方才那战功榜上,姜望那两个字也确确实实、稳稳地钉在了第一。

姜诚捻着茶盏,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

姜家又要出一个人物了。

这对他这个在青云府里姜家撑场面的人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可就在这时。

他眼前的虚空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幅景象。

那是山河社稷图里的景象。

一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之外,一个青衫少年的身影。

紧接着,一行字路进了姜诚的眼底。

主考官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姜诚捻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他先是怔了一下。

而后,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钦点第一。

这四个字,是要凌驾山河社稷图,把这青衫少年直接抬到第一去的。

也就是说。

他姜家那个姜望,要从第一的位置上被人挪下来了。

姜诚那一向沉稳的脸上,那一丝温茶般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没有勃然大怒,他在官场里熬了大半辈子,早过了那个一遇到糟心事就拍案而起的年纪。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盏温茶搁在了窗台上,

他望着眼前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那一双眼睛里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三花灌顶。

三位主考官联起手来,为这一个少年,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拽了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要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这三位主考官是认认真真地把他们自己的前程,押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要知道,姜望背后站着的,是冯丞相那一整条线。

敢动姜望的第一,便是敢去那条线的虎须。

可那三位还是动了。

为了这个连接诚都不认得的青衫少年。

姜诚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落了许久。

他没有去恨那个少年。

一个能让三位主考官豁出前程去钦点的后生,一个能从一座上等洞府里挣出连绝等都未必有的造化的后生。

这样的人,恨他是没用的。

姜诚心头掠过的,是另一桩更深、更冷的念头。

他想起了惠春。

想起了那一方他做过三年父母官的、贫瘠的水土。

那地方,穷。

那地方,出不了什么大人物。

可如今。

那一方水土里,竟要冒出这么一条连姜家天骄都要给它让一让位置的真龙了。

姜诚极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重新端起了那盏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

与此同时。

青云府,另一座更深、更静的院落里。

吴潜正坐在一株老梅树下,闭目养神。

他是惠春县的前前任县尊。

比美诚还要早上一任。

如今的吴潜,早已不在实缺上奔忙了。

他熬到了青云府里一个清贵的闲职,半只脚已经踏在了致仕的门槛上。

这些年,他唯一的爱好,便是侍弄这一院的老梅,看一看那些从他手里过过的卷宗,如今都长成了什么模样。

惠春,是他做官的头一站。

那地方,他是有感情的。

就在这时,那幅景象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座上等洞府。

一个青衫少年。

一行钦点第一的字。

吴潜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一双因为年迈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了一丝讶异。

而后,当他看清那洞府所在的方位,看清那少年身上那一缕缕属于惠春分院的气息时。

这位致仕在即的老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极其缓慢地漾开了一丝笑。

那笑里,没有半分姜诚那样的复杂。

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后院那株老梅,在自己都快走了的时候,终于绽出一枝惊艳满园的、迟来的春色时的欣慰。

惠春。

他做了三年父母官、熬尽了半辈子心血,却始终穷得叮当响的惠春。

竟出了这么一个要被三位主考官钦点为第一、要惊动整座青云州府的后生。

吴潜伸出那一只枯瘦的手,极轻地抚了抚身旁那一株老梅的枝干。

他喃喃地对着那个他素不相识的少年,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好啊。”

“惠春那地方......总算也熬出了一条龙。”

而在这一整座青云州府的最高处。

在那一座连姜诚、吴潜这样的青云府官员,一辈子也未必能踏进去几回的、巍峨大殿之中。

坐着一个人。

那是执掌整座青云州、统辖治下所有府县官民的州牧。

是这一方天地里真正说一不二的那一位。

在他的面前,那幅景象也浮现了出来。

一座上等洞府。

一个青衫少年。

一行钦点第一。

那位州牧没有说话。

他没有像要诚那样搁下茶盏,也没有像吴潜那样抚过梅枝。

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有那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映出整座青云州山河的眼睛里。

极淡,极淡地。

掠过了一丝。

讶异。

而在另一头,天鉴里。

气氛,已经彻底炸了。

那一面水镜里,先是映出了点将台上聂争掷出金花的那一幕,紧接着,又映出了那一朵金花化作流光、朝着苏秦那座洞府飞去的轨迹。

阁里那个资历尚浅的年轻教习,第一个叫出了声。

“聂………………聂争院长,他…………………

那年轻教习指着水镜,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把最后那一朵金花,也......也给了苏秦?!”

这话一出,阁里几个教习齐齐变了脸色。

最后一朵金花。

他们都是官场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一朵金花意味着什么。

苏秦头上,本就有两朵了。

一朵是白给的,一朵是赵县尊给的。

如今聂争这一朵再下去。

便是,三朵。

三花灌顶。

“这是………………”

那年轻教习的声音抖了起来:

“这是钦点第一啊!”

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个一向以阴冷尖刻闻名的彭教习,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地开了口。

他这一回,没有半分讥诮。

那一向像夜枭一样的声音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于凝重的冷。

“钦点第一,意味着什么。”

彭教习淡淡地道:

“你们都清楚。”

“从这一刻起,苏秦这两个字,便不再是一个二级院学子的名字了。”

“它要被摆到整座青云州府每一个官员的案头上。”

“包括,州牧大人的案头。”

这话落下来,阁里几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年轻教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州牧大人。

那是他们这些教习,连名讳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存在。

而苏秦那个名字,此刻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那位大人的眼里。

冯教习一直没有说话。

这位青木堂主,素来是阁里最会算账的一个人。

此刻,他那一双精明的眼睛里,正飞快地盘算着一笔他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的、骇人的账。

“聂争……………”

冯教习极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大的手笔。”

他这话,不是夸,也不是骂。

是一种纯粹的,被那一份路出去的魄力震住了的喟叹。

“他这一朵金花砸下去,第一是给苏秦挣回来了。”

冯教习缓缓地道:“可他自己呢?”

“姜望背后是冯丞相那一条线。

钦点第一这一手,是当着整座青云州府的面,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摘了下来。”

“这笔账,姜家那边是一定要记下的。”

“聂争这是把他自己往后几十年的官路,都押在了这一朵金花上。”

冯教习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那一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算了一辈子的账,凡事都讲究一个等价交换,讲究一个稳赚不赔。

可聂争这一笔买卖,在他看来,亏得没边了。

为了一个学子的公道,搭上自己的前程。

这种账,他冯某人是无论如何也算不过来的。

也正因为算不过来。

他才更明白,聂争那一句“我惠分院的学子,不容许受这份不公”,分量有多重。

阁里另一头。

罗姫一直站在那片阴影里,没有出声。

他望着水镜里那一朵正朝着苏秦飞去的金花,那张古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颗心,此刻正提到了嗓子眼。

旁人看见的,是荣耀,是钦点第一,是一飞冲天。

可罗姬看见的,却是另一样东西。

树大招风。

他那个弟子,从今往后,要站到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去了。

站到那个连州牧大人都会留意的,最高、也最显眼的地方去。

那地方,风最大。

罗姬极轻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既为那个弟子高兴。

又为那个弟子,担着一份说不出口的心。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在这满阁的人面前,他只是百草堂的一个古板教习。

他和那个青衫少年之间那一层最深的干系,是谁也不能知道的秘密。

于是罗姬只能站在那片阴影里,望着水镜,把那一份高兴和那一份担心,都死死地咽进了肚子里。

而在这满阁人之中。

有一个人的心情,比谁都要复杂。

丁巡检。

丁巡检站在阁中,望着水镜里那一朵越来越近的金花,久久没有说话。

他这心里头,翻江倒海。

头一层,是身为姜派之人的那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是姜家那一系提携上来的人。

姜望从第一上被摘下来这桩事,于他的立场而言,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等回头姜家那边追究起来,他这种依附在旁的小官,多少也要跟着提心吊胆一阵。

可这一层别扭,只在他心头一闪,便被压了下去。

因为另一层更汹涌的东西,盖了上来。

那是一种,他这个把人看了一辈子,把宝押了一辈子的老吏,在亲眼看着自己押中的那一注疯长成参天大树时的目瞪口呆。

丁巡检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桩事。

那时候,苏家村刚平了灾。

他看中了那个叫苏秦的少年,想招揽他去做一个灾伤勘验吏。

可那少年,婉拒了。

丁巡检当时不仅没恼,反倒高看了那少年一眼。

他还许下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经极有分量的承诺。

三年。

他说,给他三年。

三年之内,他丁某人保举那少年,做一个九品人官,巡检。

巡检。

那是他丁某人从最底层的泥地里,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的位置。

他把自己熬了半辈子的台阶当成一份天大的恩典,许给了那个少年,要他用三年去够。

那时候他觉得,这已经是他能给一个寒门少年的最大的普意了。

可如今呢。

丁巡检的目光落在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三年。

三个月,都还没到。

那少年,就站到了这青云州府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的地方。

丁巡检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算这种账。

苏秦钦点第一。

这大考的头名,是有奖励的。

其中最要紧的一桩,便是免试官身。

寻常学子要做官,得一级一级地考,一道一道地熬。

可苏秦不必了。

凭着这钦点第一的头名,他可以直接免了那些考核,踏入官身。

这还不算。

丁巡检还知道一桩旁人未必清楚的事。

苏秦,在那座洞府里铸出了一具节衍身。

而节衍身这东西,在授为官的时候,是能让一个人官加一等的。

丁巡检越算,后背越凉。

免试官身,再加上节衍身那官加一等。

那少年一旦踏入官场,他那起步的官职……………

丁巡检的呼吸,顿了一下。

只怕,比他丁某人现在将要升任的那个惠春县地官主簿,还要高。

也就是说。

那个他要用“三年保举一个巡检”去施舍善意的少年。

只消几个月后正式入了官,那官职便极可能反压在他这个许诺人的头上。

丁巡检立在阁中,怔怔地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

他心里头说不清的复杂。

最后,化作了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喟叹。

他望着那个少年,在心底极缓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三个月前是断断不敢想的。

“苏秦啊,苏秦。”

“我曾想着,用三年的功夫,把你扶上一个巡检的位子。”

“可如今......”

丁巡检的目光,望着水镜里那一朵即将落到苏秦头顶的金花,望着那个即将被整座青云州府牢牢记住的名字。

“如今这整个青云州府。”

“谁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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