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平定淮南叛乱的封赏也下发了下来。
主要是对平定淮南之乱的功臣进行封赏,绣衣卫直使陶湛以劝降之功而封千户侯,其他羽林骑将士也各有封赏。
随韩信征讨叛军的诸侯,食邑也有增加。
未央宫,正殿
今日乃是刘如意册封为太子的典礼。
萧相国前日那封诏书已经颁发下,昭告天下,并以飞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关中。
关中百姓对代王之名早有耳闻,威德遍布,听说之后,交口称赞。
未央宫,正殿
刘邦端坐在御案之后,下方的矮几之后,跪坐着大汉朝廷的文武公卿。
“陛下,太子殿下已至殿外。”一个宫人进入殿中,向刘邦拱手一礼。
刘邦道:“宣。”
不大一会儿,就见刘如意在几个宫人的陪同下,进入殿中,向刘邦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祝父皇千秋万福。”刘如意拜请道。
刘邦点了点头,道:“太子请起。”
刘如意道了一声谢。
此刻,萧何手持金册、玉碟,而宫人则是以木盘托着太子金印,袍服等物。
“陛下有令,为太子册封加冠。”宦者令籍孺尖细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在庄严的殿中响起。
“孩儿谢父皇恩典,愿父皇长乐未央,千秋万寿。”
在大典之上,亲自册封他为太子,无疑让他的太子之位更为名正言顺。
在古代这个宗法社会,父亲制定继承优先于宗法继承,或者说父权制本身就是宗法制的核心,无非是会受到宗法制的约束。
而且吕皇后已经被废成夫人,不管以后如何变幻,没有人可以指摘他得位不正。
此刻,萧何展开册封的诏书,展开朗诵:“朕承天命,诛暴秦,灭强楚,定天下,赖宗庙之灵,将士之力,庶几小康。然天下初定,社稷未宁,立嗣之事,国之大本,不可不早定也。
朕有子盈,仁弱少断,非守成之器,唯代王如意,年幼,而天资英睿,明敏过人,类朕少时。每侍左右,应对有度,识量宏远,实有天日之表。
昔者匈奴犯边,烽燧不息,朕命如意率羽林骑深入大漠,破单于王庭,斩首数万余级,获马牛羊无数,单于远遁,漠南清肃。及淮南王英布反,兵逼江淮,群臣震恐,如意亲统羽林,星夜兼程,一战而破之,布授首,江淮
平。此皆庙算所不及,而如意决机于俄顷,功在社稷,泽被黎元。
且其母戚夫人,恭慎有礼,夙夜匪懈,朕甚爱之。朕观如意,才堪大任,德可配位,宜承大统,以安宗庙,以慰天下之望。
其立如意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副朕意。即日监国,总摄万机,百官悉听节制。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萧何念诵完诏书,目光投向刘如意,向其缓步走来。
至今日起,刘如意正式册封为太子,而且被授予监国之权。
刘如意接过诏书,然后接过那放在木质托盘上的太子金印,原本平静的心绪也猛然跳了一下。
太子监国,终于到了这一步!
殿中诸汉家功侯也都纷纷交换了个眼神,颇为惊讶。
刘邦微笑道:“如今太子年齿既壮,德器夙成,朕有意让太子监国,朕也好调理身子,还望诸卿善加辅弼,襄赞国事。”
“臣等谨遵陛下之命。”
殿中诸汉家功侯皆齐齐向刘邦拜道,心思各异。
这几年,太子的贤德和能干,在场汉家公卿倒也有目共睹。
刘邦目光投向下首的刘如意,笑道:“如意,望你能够善理政事,将大汉治理的蒸蒸日上。”
刘如意道:“儿臣必定不负父皇所托,与我汉家功将汉家天下治理的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刘邦转而又叮嘱了几句,道:“朕累了,萧相国还有诸侯,辅佐太子殿下理政吧。”
“诺。”萧何拱手应着,恭敬道:“臣等恭送陛下。”
刘如意也躬身拜道:“儿臣恭送父皇。’
而后,刘邦在籍孺等一干宫人的陪同下,离了正殿,返回长乐宫歇息。
“太子。”萧何目光中涌动着复杂,道:“陛下授太子监国之权,还请太子上坐。”
刘如意也不矫情,让人在御案旁增设了一把椅子,以示对刘邦的尊崇,将所授金印放在桌案上。
“我等见过太子殿下。”
待刘如意落座,萧何、陆贾、王陵等人皆齐声拜见。
就算是周昌也在人群中跪将下来,只是面无表情。
刘如意将殿中汉家功侯的神情收入眼底,暗道,如此一来,可算是定了君臣名分。
刘如意想了想,道:“萧相国,如今马上入冬,朝廷当将秋粮颗粒归仓,对淮南国下辖诸郡属于叛贼英布及麾下叛臣的土地,当归官府,分给有功将士耕种。”
“诺。”萧何拱手应诺。
刘如意道:“另,丞相府行文诸郡国,让天下郡国推举擅长田、畜牧、水利的能人异士,举荐至长安,为农田稼穑诸事集思广益,确有才干者,授以屯田都尉、校尉、水利都尉、校尉诸职,如有裨益农事之建言,朝廷当百
金重赏。”
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他并不打算大刀阔斧,而是从农耕商贸入手,将蛋糕持续做大。
而不是上来就搞什么三省六部制的政治体制改革,去动人事。
先进行经济改革,使百姓富起来,然后谋划河南之地,最终再按他的心意动政治体制。
第一道诏书,就放在劝课农桑上,而且是集天下之智,一来凸显他对农事的重视,二来看能不能挖掘出一些擅长农田水利、畜牧的人才为他所用。
萧何欣然道:“殿下圣明,臣这就拟定诏书。”
在场诸侯见那少年施政重本务农,也都暗暗点头。
这是明君之象啊。
刘如意沉吟道:“淮南国新下四郡,朝廷最近要选派一批能吏,充塞郡县,使降卒解甲归田,督促他们恢复生产,另外关中之地的凯旋士卒封赏已罢,该归家参与农耕的参与农耕,莫要误了农事。”
大汉还是维持不了庞大的常备军力量。
陆贾闻言,暗暗点头。
太子老成谋国,不是那种只知穷兵黩武的君主,如今国家初立,又加上连年征战,底子薄,还是以休养生息为要。
刘如意道:“此外,除农耕之事外,朝廷还当下诏求访天下名医,于诸郡国设太医院,这次淮南之战,军医救了不少士卒的性命。’
不说其他,光一个烧热水,将包扎布带用热水煮一煮,就避免了不少中了刀箭之创的士卒感染而死。
萧何拱手应诺。
在场功侯同样也无异议。
而后刘如意道:“夫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御史台当从地方拣选直言敢谏之臣,广开言路,以匡正朝野治政之失。”
“御史赵尧何在?”
“臣在。”
刘如意道:“孤委任你拣选一批耿直方正的御史,巡抚天下郡国,纠劾地方贪腐,梳理滞狱,为民请命。”
赵尧心头一喜,连忙拱手道:“诺。”
殿下果然没有忘了他这个拥立之臣,只要将此事办好,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汾阴侯周昌面色变了变,情知这是太子在冲着自己来,因为先前废立之事恶了太子,但却无法出言反驳。
因为广开言路,从谏如流,那是圣明不能再圣明的事。
而且太子方才以人为镜之言,更是......圣皇之象。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刘如意连续几条命令下发,尤其引经据典,金句频出,汉家功侯皆是暗暗敬服。
因为每一条都无可指摘,奖励农桑,开设医官,广开言路,这都是明君手笔。
用后世的话说,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能写进历史教科书。
可以说,相比草台班子的汉初朝堂,以及想一出是一出的刘邦,刘如意这位监国太子的执政,暗合章法,透着一股老辣。
刘如意道:“此外,颁发一道《求贤令》,凡自诩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长安待考,朝廷在明年开春将会举行科举之试,由朝廷统一录用,统一训导,统一授官,任命至天下郡国。”
如今的大汉选官任官,主要还是军功名宅,时人讲究出将入相,一些郡守,县令,而三老、啬夫、游缴为主的整个基层动员体系都是以退役军人为主。
这套沿袭秦制的耕战体系,比之明清儒家的中小地主,战斗力要强上许多。
只是也有弊端,天下郡县何其多,不可能都让汉家功担任,况且还有一些丘八只知道打打杀杀,治理地方一塌糊涂。
于是,汉初建国在郡县官员上,留任了不少本地的政治大族。
很多是旧六国时代的贵族,汉初建国为了权力的平稳交接,对这些地方政治家族,也是后来的豪强没有怎么清算。
当然,刘敬上的陵邑之策还是割了一波的,但那是六国大贵族,还有不少中小贵族,他们在地方上盘根错节,长此以往就会出现中县干部的地方生态,如何打破他们对郡县基层权力的垄断,是极具政治智慧的操作。
需要他润物细无声的手段,而科举之后的统一观政培训,不亚于建丰同志的青干班。
萧何拱手应是。
陈平目光微动,心头涌起一股凜然,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太子殿下这是削藩之策,釜底抽薪,限制了藩王来日的征辟之权。
人事权和财权,兵权无疑是权力的三驾马车,而刘如意明显是在悄悄的动人事权。
陟罚臧否,恩自上出。
刘敬则是暗暗点头,太子当年设盐务司时,就以此试吏之法铨选官员,不想今日监国,故技重施。
刘如意将下方诸位功侯的平淡反应收入眼底,心道,前面那些奖励农桑,广开言路全是烟雾弹。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这是他想出的软性削藩之策,即遴选天下郡国之才,然后再集中培训,他亲自授课,再下至地方郡国,以便收回地方藩王征辟两千石官吏的权柄。
让他们的权柄牢牢限制在征辟家臣上。
前世《春秋与汉道》还有考证,在汉初诸侯王刚册封时,因诸侯王年岁都太小,所以相国、中尉、郎中令等两千石以上官吏,大多由朝廷任命,这能够掣肘诸侯王。
但随着诸侯王长大,这些官吏的任免权不是诸侯王侵夺,就是被诸侯王明里暗里排挤。
等齐王刘襄起兵想要诛杀诸吕,当时的相国召平就调兵围住了齐王宫,结果被中尉魏勃所欺,骗走了调兵虎符。
而他通过科举选拔官员,然后培训,打上他的政治烙印,再选派至地方,一步步往上升迁,掏空地方诸藩的根基。
刘如意见此,面带微笑,感慨道:“如此就先这样吧,还请诸位功戮力同心,为我大汉开创一代盛世。”
萧何等重臣皆拱手下拜。
刘如意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正位太子之后的局面,算是稳住了。
他没有提及周吕侯追封一事,倒不是忘记,而是不适合放在朝堂上大张旗鼓地公开讨论,等过段时间,再下发一道追封其为郡公爵的诏书加恩也即是了。
当在场功侯告辞离开,刘如意却道:“萧相国、卫王,曲逆侯,建信侯,陆大夫,几位还请留步,孤有要事相商。”
萧何闻言,那逐渐苍老的脸上现出一抹诧异。
卫王韩信自是知晓缘由,太子大抵是要和朝堂几位重臣商议收复河南地一事了。
而刘敬则是有些受宠若惊,不想太子殿下竟留下他单独议事。
萧何拱手道:“太子殿下召我等留下,不知有何要事?”
“我前日和父皇商议,打算收回河南之地,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我大汉匈奴的国策调整,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刘如意先解说此事,然后笑道:“诸位都是治国安邦的辅弼臣,智谋深远,见识旷达,还请不吝赐教。”
可惜此刻韩国公张良不在,不然也可询问一下张良的计策。
刘如意道明原委,萧何与陈平等人脸上都现出恍然。
刘敬拱手道:“殿下,匈奴与我大汉议和已有五年,两国一直相安无事,关市贸易也进行的热火朝天,我大汉贸然挑起兵戈,是否不妥?毕竟我朝廷刚刚平定一场叛乱。”
“建信侯,这可不是孤主动挑起兵戈,而是对匈奴接下来的预判。”刘如意笑了笑,道:“匈奴在北地,亡我之心不死,虽然这几年关市贸易搞的有声有色,但匈奴方面因为只能贩卖牛马给我大汉,长此以往,必然不堪忍受,
定然会发动战争。”
说着,面带微笑地看向萧何:“萧相国,今年关市的情形,可以和建信侯说说。”
萧何点头道:“太子殿下所言不错,今年匈奴往我大汉贩卖的马匹不过区区两百匹,牛羊也大为减少。”
刘敬皱眉道:“这......”
显然这位汉匈之间的主和派,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这等贸易逆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