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是夜,下村,某间民宅前,敲门声骤响。
而屋子明明亮着,屋内却并未传来任何回应。
“咚咚咚!”
于是,敲门声又急促了几分。
“谁?”
这回,里面总算是传来了回应。
“是我。”
而门外,则是一道喘息着苍老声线。
“长谷?”
闻言,门内原本的戒备总算是被放下。
门扉打开,露出了里面端着一把猎枪的瘦高老头。
还记得一开始慎独住进医院时曾有两位老头和他一同将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慎独拐上山,眼前的老头就是其中一位。
他家就住下村,原先是个渔民,女儿女婿自然也是。
因为下村的渔民要出海打鱼,他年龄大了怕无人照顾所以才送到蛇沼镇医院去修养的。
谁知道搞出这么大的事,差点害死人,所以又给他接了回来。
“你……你怎么了?”
而瘦高老头一看外面的长谷,便不由得脸色剧变。
却见长谷身上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汗水,而手上还握着一柄沾惹着血迹的打刀,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长谷则摇了摇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说道,
“没时间解释了...快让我进去,借一下你的电话...”
“好...好,没问题...”
见对方答应,长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走入屋子,还立马将房门给关上了。
他知道那群怪物正在追自己,但凭借着对蛇沼镇地形的熟悉,长谷还是将他们甩开了....
之前他用自己的手机去联系慎独,但完全打不通。
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手机打了那个怪异的电话所以失效了,所以此刻脱身后他立刻来找老友借电话。
他要赶紧打电话去联系那个臭小子,让他过来把那群怪物给全部解决掉...
拨着电话,哪怕他的脑海中还在不断重复着方才看见的儿子儿媳,以及第一次见到的孙女的脸庞,但长谷却丝毫没有迟疑。
他们...
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人了。
必须要赶快杀掉才行。
不然会给镇子和身边的人带来危害。
长谷活了很久,经历过很多事情。
当年他选择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子在眼前惨死,为此还与儿子儿媳决裂。
但当年上山搜救的人哪怕在得知带人下山可能会有诅咒,却依旧还是软不下心来偷偷带人下去。
正是因为这样的侥幸,结果不仅害了自己和家人,还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
所以,长谷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嘟嘟……”
此刻,拨去了电话,然而电话却仿佛坏掉了一样依旧无法接通,让长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情况不妙啊...
“先喝口水?”
而一旁,老友放下了猎枪,去厨房打了点水。
他家装了抽水泵,只需要在厨房里扭头就能直接从井中取水,不需要像他们年轻那时半夜还要出去拿桶去打。
“...不用了。”
长谷放下了电话,摇了摇头。
夜里的井水很凉,他方才剧烈运动过,喝了会不舒服。
“唔...”
瘦高老头点了点头,自己抿了一口水,随后坐在了座位上认真问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让你这老不死的半夜三更不休息跑到我这来?”
“你还是别问了...”
长谷坐在了椅子上,沉默片刻后还是没有解释。
他知道老友没有灵异体质,知道了反而还可能对他不利。
而瘦高老头一看长谷如此,便也知道大概和“那些东西”有关。
于是,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不仅不问,还立刻说道,
“那得赶紧通知御子大人才行啊...”
听到这话,长谷不由得一愣。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电话号码,却又不由得想到:
打给那臭小子也一样吧。
“但电话打不通...”
但最后,他却也只能放下话筒,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呢...这样,我把车钥匙给你,你开车回镇上吧。”
“好。”
“那你坐这会,我去给你拿钥匙。”
长谷点了点头,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坐在了昏暗客厅内的椅子上,重重地将打刀拍在了桌面上,随后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放松起了自己的肌肉。
也是此刻,他才倏忽觉得口渴起来。
于是他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水杯,伸手拿了起来。
倒也没什么忌讳的,他直接便打算喝。
"1
"
只是刚刚举起杯子,他却倏忽发觉卧室那边再没了反应。
“今井?”
于是,他喊了一声对方。
而屋子内,依旧安静非常。
这让长谷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他立马放下了水杯,再一次握住了打刀的刀柄,徐徐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这刚刚转入通向卧室的走廊,长谷便看见了今井瘦高的身影直直站在黑漆漆的卧室中背对着自己......
“今井?”
长谷轻声开口呼唤了一声对方,一声过后,眼前的人肩膀微微一颤。
随后,他徐徐回过头来。
却见对方苍老的脸庞上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充斥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密密麻麻的血丝占满了整个眼球,以至于到最后要化作实质,凝结成血泪沿着他的眼角滑落。
而就在他的嘴角狂不止,最后徐徐勾起,变作了一道夸张的狞笑,
“嘿嘿~”
见状,长谷立刻感觉到脊背一寒。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钥匙...”
而对方如此开口的同时,却倏忽低头拉动手上猎枪的枪栓,随后抬枪就射。
长谷脸色剧变,下意识缩头。
“砰!!”
下一秒,一旁的木墙炸起无数碎屑。
而见对方也出现异状,长谷紧咬牙关脸色一黑,但动作却丝毫不停,手臂上的肌肉猛地涨起,将手中的打刀猛掷而去。
“铛!”
那打刀速度极快,宛如标枪一般直接贯穿今井的胸口。
“哈……哈哈哈……”
但哪怕如此,对方却还在狞笑。
长谷不知道这一击中没中,还极其谨慎地躲在墙后探头观望。
见对方跪在地上还在试图举枪射击,他不由得脸色难看起来。
为什么对方也会变成志雄和美子那样?
他知道怪异的能力千变万化,但如果能隔空将人变成这样,那自己也应该中招才对啊。
但问题是...
也就在此刻,长谷回眸一看,却倏忽发现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水。
井水?
先前他喝过这水.....
随后,他脸色剧变地意识到了那怪异干了什么。
“轰!”
而外面,原本静谧的下村也开始变得喧闹起来。
隐约间,黑暗中还冒出了浓密的火光,不知具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不行,得赶紧和那臭小子联系上才行!
长谷咬着牙立马起身,看着那被贯穿胸口狞笑着逐渐开始失去生机的老友,长谷有些于心不忍。
但下一秒,他却还是一脚将之踹倒,把他原本端着的枪给抢了过来。
然后,再去他身后翻车钥匙。
拿到枪和钥匙,长谷熟稔地检查了一下弹药,确认无误后立马起身离开屋子。
发动汽车后,长谷立刻驾向大坝。
夜幕里,急驰而过的汽车两侧,已经看到了有不少正在起火的房子。
火焰中,几个身上着火的身影狞笑着正在起舞,但很快又被汽车吸引目光,狂笑着追上来。
长谷踩死了油门,很快路过。
而后视镜内,那些着火的人影越跑越慢,最后大笑着躺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很快,他就来到了大坝前。
但就在他打算穿越大时,他却忽看到了什么。
却见大坝上,一个穿着黑色衣物的男人正蹲在大坝道路一侧的井盖前,身周不断环绕着一个个散发着纯白色光芒的虚幻正方体。
而就在他身后的衣服上还印着四个字,
“恶鬼退散”
那是...
类似于岬里的使徒么?
长谷踩住了刹车,皱起了眉头。
但这人他不认识,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嘿嘿,我感受到了,这下面有怪异,快,快给老子出来,把他们全部都杀光...”
听着他一边搬井盖一边狞笑,长谷瞬间意识到对方也变成那玩意的模样了。
连使徒也会中招吗?
长谷有些难以置信,可此刻,他是不论如何都不敢再开过去了。
“喂...”
而此刻大坝前,不敢过去的还不只他一个。
听到了有人在喊他,长谷立马举起了枪。
而车窗外,一位鬼鬼祟祟脸色苍白的清秀男人立马露出了笑容。
正是先前被慎独放走的凄然先生。
“老乡,别开枪,我是好人!”
看见是个正常人,长谷却完全没放松下来。
他可是记得的,自家儿媳和儿子是怎么用正常的话语来骗自己的。
就算变成了怪物,他们也还有智慧,万一他们能伪装成正常人呢?
“咔哒~”
所以,长谷一言不发,只是默默上膛。
“别别别,老乡,我就想问问这地方除了这水坝,还有什么地方能走出去吗?”
见状,凄然先生脸色一变,立马开口询问。
显然,他也看到了前方水坝上那被迷狂污染的使徒,所以不敢过去。
莫名地,看他怕成这样,长谷却反而放心了一些,
“哼...”
于是他冷哼一声,摇头道,
“没有了。
“操啊...”
闻言,凄然先生不由得再一次露出了凄然的表情。
他抓耳挠腮地抓着头发,又看向了那偌大的湖面,
“那坐船呢?这地方有船吗?坐船过湖可能吗?”
“...这里没有船,除却神社的礼船,任何船都不能行驶在湖大人表面的。”
“开什么玩笑?这你妈什么破山破湖的破规矩,不让开船...”
“嗯?”
一听到对“山之元宇宙”不利的话语,长谷立刻瞪大了眼,再次举起了枪,
“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你他妈的!”
一听到这乡巴佬老头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凄然先生立马不忿起来。
他可是俱乐部的金级会员!
虽然他的怪异没啥战斗能力,不是迷狂不是稽查局不是慎独的对手,但他好歹也是个使徒!
在眼前这个显然没有驾驭怪异,顶多是有点灵异体质的乡毋宁老头身上,凄然先生弯了大半辈子的腰立马直了起来。
而长谷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刚要开口,余光却倏忽看见了那远处原本在捣鼓井盖的男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来,看向了这边,
“嘿嘿~”
不好……
发现我们了!
"......"
长谷脸色一变,立刻挂上了倒档。
而见状,凄然先生也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那边。
见那人抬眸看向这边,他原本直起的腰瞬间又弯了。
他尖叫着立马跑向长谷的车,就要去扒拉长谷的车门。
“爷!爷爷!!别...别别别丢下我!让我上车,带我一起跑!”
长谷也没料到眼前这年轻人竟然如此不要脸,自己都已经挂倒档踩油门了,他居然硬生生地抓住了车窗,整个人贴在了车门上。
扶桑这边的车子都不大,跟个小土豆一样非常轻量级。
此刻凄然先生这样抓着车,从视觉上来看,竟然让整个车都开始重心不稳地微微倾斜。
“你妈!”
感受到车开始歪斜,长谷脸色一黑,直接破口大骂,甚至开始怀疑这家伙其实是怪异伪装的,搁这装唐阴自己。
“是俱乐部的人?哈哈...哈哈哈哈!我最喜欢俱乐部的使徒了,你们最嫩了...”
而水坝上,那黑衣男人狞笑着起身,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这可把凄然先生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了车窗。
这应该算是刻板印象吧。
因为神秘的秉性不同,所以传闻受肉每个神秘的使徒基本上也会沾惹他们的特点,导致每一类使徒的群体都有一种共同特点。
像是三昧使徒们,清一色的禁欲主义者,反正一副没有世俗欲望的样子。
而死告天使的使徒们...
或许是因为俱乐部统一着装都是西装革履,而且需要他们游说普通人加入俱乐部享福。
总之,他们清一色的都是俊男美女。
所以此刻,眼前的使徒在迷狂的影响下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让凄然先生不寒而栗的话吧。
总觉得落到对方手中后他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他立马大喊,
“快!爷爷!!快走!!”
长谷只能黑着脸倒车,但此刻,他却从后视镜看见那水坝上男人身周的虚幻正方体开始不断扩大,朝着他们的车子飞速而来。
“叮~”
其一边散发着空灵的声音,一边愈发明亮。
长谷立马有了一种不详的感觉,而一旁的凄然先生见状更是惊呼,
“操,是别他天的楔子!”
“那是什么玩意?!”
被长谷这么一问,有慎独先前逼问的前车之鉴,凄然先生下意识开口解释,
“别他天使徒神秘力量的构造体,这玩意能改变一定范围内的环境,让环境变得有利于他们!
“稽查局第一课的条子就是在研究透爆发怪异的特性后,通过楔子构造出绝对压制怪异的环境来收容爆发的怪异的!
“这个被迷狂污染的人之前是稽查局的条子,应该是不清楚是迷狂爆发还以为是常规灵异事件过来镇压的倒霉蛋!”
迷狂?
楔子?
长谷听得一脸懵逼,而说着的凄然先生也不由得一愣,咬牙切齿地看向长谷,
“你个死老头听得懂吗你就问?!你就顾着开车跑路就是了!”
“哼!”
可因为凄然先生上车,这小排量汽车的速度骤减,那巨大的虚幻正方体便这样轻而易举地跃过了车的上方,坠入他们身后的地面。
在坠地的瞬间,它的体积瞬间扩大,将水坝附近悉数囊括其中。
在正方体的范围内,瞬间涌动出了数不胜数的光线。
那光线勾勒了四周一切实体的轮廓,好似是在划定影响的边界。
随后,在那边界之中,现实便开始扭曲。
“哦!!”
一道道虚幻的血肉围墙开始升起,空气里瞬间涌动起了难闻的腐臭味,让长谷和凄然先生都不由得面容发紫。
凄然先生还是第一次见别他天的使徒构造出这样的楔子。
因为收容怪异需要完美对齐其特性来构造楔子,所以别他天的使徒们就像是精密仪器的设计师一样,不论是关押什么怪异,楔子内部都是富有秩序感的。
但此刻因为被迷狂污染,各种杂七杂八的元素都开始乱冒,恶心得他们想吐。
而就算血腥如此,这一方楔子却依旧变成了非常符合对方驾驭怪异的场合。
却见而那双目赤红的别他天使徒狞笑着歪了歪头,从口中吐出了另一个黑色的虚幻正方体。
那正方体中悬浮着一只宛如漩涡一般扭曲的蜗牛,在将之拿出来后,那蜗牛便开始慢慢旋转。
“轰隆隆!”
于是他们脚下的血海便也开始旋转起来,从中开始爬出一只只长着触角蜗牛。
那蜗牛的形态怪异,每一只都仿佛一张被拉长的男人脸庞。
在感受到四周潮湿的环境后,那些蜗牛的行动速度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是C级怪异?!
“嗡!!”
长谷显然也看见了那些可怖的涡流,于是立马死死踩住油门。
但此刻他们的车轮已然陷入了血肉之中不断打转,怎么踩都踩不动。
“操...”
看长谷踩不动车,凄然先生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后抬眸和长谷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他立马跳车就逃,
“我先走一步!”
“你妈!”
见状,长谷脸色一黑,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长谷的膀子巨粗,这么一拉凄然先生的衣领直接给他拽倒贴在了车窗边上,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咳咳......放手!”
“放手?!不是你这混蛋扒我车,我早就跑了!现在被困在这里了,你说走就走?!”
“咳咳咳!!”
凄然先生脸色涨红,开口骂道,
“我俩不是他对手!再犹豫都跑不掉了!你都这么久了,不是应该让年轻人活久一点吗?!”
“让你这小畜生继续活下去,我宁愿咱俩一起死!”
见他们俩自行先吵起来了,那原本正在释放蜗牛的使徒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感兴趣的表情。
于是,他仿佛欣赏一般,放缓了打开手中黑色正方体的速度。
“吼!!”
但就在两人争吵的瞬间,身后,一声巨大的虎啸传来。
长谷在车内脸色一变,和凄然先生一同回头看去。
却见那虚幻正方形的上方一角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无缺口...
而就在缺口之外,一个浑身被黑色流体铠甲覆盖的年轻男人正拎着一柄修长的虚无长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正方形内的一切。
正是,从俱乐部据点赶来切断水坝的慎独。
这还是长谷第一次看见慎独驾驭怪异进入战斗的模样,所以直接看惜了。
这身姿,和以前岬中的大人们...
不,恐怕比他们还要更加耀眼吧?
“哼。”
而上方,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慎独也垂眸看了下来。
当看到车内完好无损的长谷时,他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老……”
但还未开口,长谷手边拽着的凄然先生却眼前一亮,望着慎独大喊道,
“哈!我就知道你也想跑!你是来救我,然后和我一起跑的对不对?!"
闻言,慎独和长谷同时脸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