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怎么了?”温蒂软糯的声音打断了罗夏,眼神里有些疑惑。

罗夏猛地回过神。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站在原地多长时间了。

“抱歉,安雅小姐,我们有些急事,就先走了。”罗夏迅速收敛神色,朝导览员微微颔首,拉起温蒂的手腕快步走向大门。

推开大门,初夏的热浪裹挟着煤焦味扑面而来。

罗夏拉着妹妹穿过街道,一头扎进街道边缘一条无人窄巷。

头顶粗大的排气管道喷吐着蒸汽,低沉的嘶吼如同他此刻沸腾的野心。

罗夏蹲下身,双手按住温蒂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狂热:

“温蒂,听着。我刚才有了一个绝妙构想,一个能让我们在圣联财富自由的构想!”

温蒂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个导览员说的话你听到了。但对于穿甲,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罗夏语速极快,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形状,“我们不需要那么重的枪管。我们可以造一根空心铁管,把它扛在肩膀上。

“可是哥哥,空心铁管承受不住燃素爆发的压力,会炸膛的。”温蒂认真地指出物理常识。

“不,燃素不在管子里爆发。”罗夏的眼睛闪烁着狡黠光芒,“我们把燃素做成推进器,装在弹头尾部。管子两端是通的,发射的时候,尾焰从管子后面喷出去,这样就没有后坐力,管子也不需要做得很厚。”

温蒂愣了一下。

把燃素推进器直接装在弹头上?这个完全颠覆了圣联传统火器设计的概念。

她咬着下唇,眉头紧紧蹙起,小脑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疑地说道,“利用尾焰开放式排气来抵消后坐力......这在理论上确实可行。”

随后她仰起小脸,疑惑地看向罗夏,“可是哥哥,如果没有了枪管的密闭加压,弹头初速就会变得极低。仅靠这种软绵绵的动能,难道能砸穿高级雾生种那层连炮弹都打不透的几丁质甲壳吗?”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罗夏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我们不靠弹头撞击的动能穿甲。我们在弹头内部做文章。”

罗夏想画个草图展示自己的构想,正摸索着工装背心的口袋,看有没有趁手的东西。

一旁的温蒂见状,贴心地从衣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钢笔,递到了他手里。

罗夏接过纸笔,迅速画了一个倒圆锥形的剖面图。

“看这里。我们在弹头内部装填高爆炸药,但在炸药的前端,我们放置一个倒圆锥形的金属罩。锥口朝前,锥尖朝后。”

罗夏指着草图,向温蒂解释着“空心装药”原理,“当炸药在锥体后方引爆时,爆炸产生的压力会挤压这个金属罩。”

“金属在极高的温度和压力下,会变成流体状态。爆炸波会把这些金属热流沿着锥体的轴线向前挤压,形成一股极细,极快、温度极高的金属射流,速度可以达到每秒几千米!”

罗夏兴奋地挥舞拳头,幻想着RPG撞击在装甲表面上的样子。

“它就会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直接烧穿怪物甲壳,然后把剩余的高温金属和燃气喷射进内脏!”

温蒂呆呆地看着纸上的草图。

“炸药爆轰波的传播速度......金属罩锥角......射流拉伸.....”温蒂一边画着复杂的算式,一边低声念叨着。

罗夏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妹妹进入那种忘我状态。对于这套理论的可行性,他连半点怀疑都没有。

作为前世大行其道的反装甲利器,聚能装药的物理规律放在这个世界也同样适用。甚至,有了高能燃素这种不讲道理的能量加持,这件武器的破坏力上限只会比前世更加恐怖!

几分钟后,温蒂缓了过来。

“虽然具体的装药比例和流体力学折角细节,温蒂还需要再推导一下,但这个大致的理论......绝对是没问题的!只要我们能找到爆轰速度足够快的特种燃素作为炸药,再配合高纯度的燃素合金制作金属罩,应该能够产生杀伤

力非常强的金属热流!它的穿透力,将远远超过目前设计局里所有的重型步枪!”

“而且发射管可以做得很轻!一个人就能扛着跑!”温蒂激动地挥舞着小拳头。

罗夏咧开嘴,笑了起来。他伸出大手,用力揉了揉温蒂的酒红色双马尾。

温蒂乖巧地任由哥哥把自己的头发柔得有些凌乱,仰起小脸,“哥哥,你构思这个武器,是为了提高战斗力吗?你放心,只要有温蒂在,一定会帮你把它造出来的!这样哥哥以后执行任务就更安全了!”

“提高战斗力保命当然是第一位的。”罗夏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接着压低声音,“但温蒂,它还有个更大的作用——卖!”

“卖?”温蒂愣了一下。

“没错!搞钱!赚工分!”罗夏兴奋地搓了搓手。

“你刚才也看到了,设计局里那些燃素装备一个比一个贵。我手里这五千工分,真要拿去迭代装备,恐怕就剩不下多少了。”

“但如果我们把这个东西造出来,一旦军方看上了,我们只卖专利授权费都是天量工分!”

看着温蒂微微张大的小嘴,罗夏站直身体,张开双臂,豪气干云地宣告:“这将是我们的第一件产品,但不会是最后一件!我们很快就将重新定义战争规则!”

温蒂似乎也被这股豪情感染了,她用力地拍起小手鼓起掌来。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满是崇拜。

“哥哥太厉害了!这绝对是天才般的构想!”温蒂软糯的声音里透着无比的坚定,“只要能做出来,那些设计局的笨重火器全都会变成废铁的!”

“那是当然!”罗夏得意地揉了揉鼻子,大手一挥,“走!我们现在就去琥珀十字街区的特种材料店!我手里还有五千工分,今天敞开了买!无缝钢管、高熔点金属、特级燃素晶体,统统拿下。我们要尽快造出第一个原型机!”

他迈开大步,准备去找附近的蒸汽轨道车站。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衣角就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罗夏回过头,看到温蒂正低着头,脸上有些无奈。

“怎么了,温蒂?还有什么技术难题吗?”罗夏问道。

温蒂抬起头,小脸上有些犹豫地说道,“哥哥,技术上没有问题。但是.......我刚才算了一下材料成本。”

“怎么,成本很高吗?”

“嗯,有些麻烦。”

“首先是发射管。”温蒂伸出第一根手指,“为了保证多次发射的结构稳定性,我们需要高强度无缝钢管。市面上的普通钢管绝对不行,必须去老厂区找熟练工匠定制。单是开模和锻造费用,就需要至少八百工分。”

罗夏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没有说话。

“然后是聚能战斗部。”温蒂的手指顺着账单向下滑动,“那个倒圆锥形的金属罩,一定需要特种燃素合金。这种材料的延展性和耐高温性达标,价格昂贵。按照你的尺寸要求,一个金属罩的材料费大约在一百五十工分。”

“这还只是弹头的一部分。”温蒂翻出第二根手指,“最核心的推进剂和高爆炸药,我们需要高纯度燃素晶体作为底火,配合炼金工坊提纯的硝化甘油。这两项加起来,每一发弹药的成本会在三百工分以上。”

罗夏在心里快速推演着这笔账。

他手里那五千工分,原本看着像是一笔巨款。

但把购买家具、添置棉麻被褥、储备口粮,这些日常开销扣除后,剩下的份额连制造十发原型弹都够呛。

打一炮三百工分,这打出去的哪是炮弹?分明是成捆的工分。

温蒂叹了口气。

“哥哥,其实钱的问题还在其次。很多军工级材料,我们根本买不到。”

“比如高标号渗碳钢。这种材料受圣械庭严格管制,专门用于制造职业者的装备和城防重炮,并不会公开售卖。以哥哥你九级铜徽的身份,权限只够购买民用级别的低碳钢。那种钢材做军用太危险了。”

罗夏皱起眉头。“黑市呢?他们总有办法弄到好东西。”

温蒂摇了摇头。

“高纯度燃素晶体和军用渗碳钢是审判厅的红线。黑市商人敢倒卖劣质煤气或者走私罐头,但谁敢碰军工材料,第二天就会被审判厅的找上,连人带货一起带走。”

初夏的闷热仿佛凝固在窄巷里,远处的蒸汽锤轰鸣声此刻听起来简直是在嘲笑他的贫穷。罗夏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红褐短发。

“该死的红线………………”他低声咒骂,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这就像金矿就在脚下,他却连一把铁镐都弄不到。

“听着,温蒂。就算动用我在部队那边的关系,也得把这东西弄出来。”

温蒂安静地看着哥哥,她不喜欢哥哥眉头紧锁的样子。

小丫头咬了咬嘴唇,红色的瞳孔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搜罗夏沾着煤灰的衣角。

“哥哥,既然外面买不到,我们为什么非要‘买呢?”

罗夏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老天,你该不会让我去抢审判厅的运输车吧?”

“当然不是。”温蒂乐呵呵的,仰起那张乖巧的小脸。

“我差点忘了维克多教授的物理研究所了!教授的物资权限很高......”

她理了理裙子下摆,一本正经地补充:“只要我们能说动教授,借出几根无缝钢管和燃素晶体,根本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