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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山雨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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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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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蛟一击命中后当即身形暴退,同时抬起前爪防狮子吃痛回头撕咬。

果然,狮子猛地回头,奋力跃起挣扎。

金四身躯扭转翻滚,激起漫天雪雾胡乱后撤,转瞬拉开距离。

“吼——!”

低沉...

雨势来得毫无征兆,却如天河倒悬,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裸岩上噼啪作响,溅起细碎水花,山风陡然转厉,卷着冷雾与湿气扑上山脊,裂缝里温度骤降。金四昂首吐信,舌尖微颤,一缕清冽癸水灵气顺着雨丝钻入喉间,沁凉直透肺腑——果然来了。不是寻常秋雨,是山灵应劫而生的“洗髓霖”,只在大修士渡生死关、破桎梏境时,天地感召,引动百里云气聚于绝巅,凝而为雨,润而不浸,浊者沉泥,清者升腾,最能涤荡阴祟、反哺真元。

他鳞甲缝隙间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四爪微微张开,指端利钩无声弹出,在石壁上划出五道浅痕,仿佛在丈量这雨的厚度、流速、灵韵走向。小羽被惊醒,抖了抖羽毛,白喙轻啄金四耳后逆鳞:“雨里有东西。”

金四没应声,竖瞳已缩成一线,热红外视野中,雨幕并非混沌一片——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自云层垂落,彼此缠绕又倏忽散开,如活物般游走于崖壁褶皱之间。那是癸水灵气被劫气牵引后形成的“灵络”,寻常人看不见,连五位道人都未察觉;可金四曾在枕星山地脉深处蛰伏三百年,吞过龙涎、饮过寒潭、嚼过雷击木芯,对水脉之息敏感至极,此刻分明感知到:这些灵络正悄然渗入坪地青石之下,绕过阵法边缘,如蛛网般覆向那女子盘坐之处。

她还在渡劫。

可劫,并非只有外邪。

金四尾巴缓缓垂落,尖端轻轻点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愈来愈慢,直至停住。他忽然想起信末一行小字,墨色稍淡,似是仓促补写:“青石有窍,云梯无阶,古松不语,唯雨叩门。”

当时只当是隐语指路,如今雨落,灵络生,青石泛微光——那“窍”,怕不是石中空穴,而是……一道尚未开启的引灵之口?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雨帘,死死盯住坪地中央那块丈许方圆的青石。石面平滑如镜,雨水顺纹路滑落,却在石心处微微滞涩,聚成一枚铜钱大小的水涡,缓慢旋转。水涡中心,一点幽蓝微光若隐若现,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子。

就是那里。

红衣已杀穿外围诡物,血剑斜指地面,裙裾翻飞如焰,发丝根根绷直,显然也察觉异样,正侧首望向青石,眉心微蹙。她左手剑,右手却悄然按在腰侧——那里本该悬着一枚骨铃,如今空空如也。金四知道,那铃是她当年从圣王堂废墟里掘出的镇魂器,早已碎裂,只剩半截残柄藏于袖中。她是在防备青石之下暴起的东西。

而五位道人结的“五岳守心阵”,阵眼恰在青石正北三尺,由最年长那位灰袍道人手持桃木剑主持。他额角汗珠混着雨水滚落,唇色发青,剑尖微颤,显然灵力将竭。其余四人面色灰败,道袍下摆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腿上,身形摇晃,阵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灵兽们更不堪。白鹤单足立于菜地边沿,长喙低垂,胸脯剧烈起伏;梅花鹿角上灵光黯淡,鹿角尖端竟凝出细小冰晶,簌簌剥落;另三只灵兽——青猿、玄狸、赤隼,或伏或卧,气息粗重,爪牙沾满黑灰,显然方才搏杀耗尽心神。

那中年女子仍死死攥着素衣男子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料,可她目光却不再只盯着弟弟,而是频频扫向青石、扫向雨幕、扫向红衣背影,嘴唇翕动,似在默念什么。年轻武者拄刀喘息,刀身缺口密布,刃口崩了三处,可他腰杆挺得笔直,雨水顺脸颊流下,竟分不清是汗是泪,眼中再无惧色,唯有一股灼灼不屈的火苗。

雨声渐密,山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如巨鼓擂于地心。

金四浑身鳞甲骤然绷紧,尾尖猛地上扬,脊背尖刺根根竖立,发出细微嗡鸣——地脉在震!不是山崩前兆,而是……有人在青石之下,敲了第一声。

咚。

声音极轻,却被雨声尽数吞没,唯有金四听见。他瞳孔骤然收缩,热感应视野中,青石下方三丈处,一道模糊人形轮廓正缓缓坐起,周身裹着浓稠如墨的暗影,影中不见五官,唯有一双空洞眼窝,直直“望”向石面水涡。

不是阴魂,不是诡物。

是劫身。

——修行者临突破时,心魔、业障、旧忆、执念,皆可凝形为“劫身”,藏于地脉、石窍、古木根须之中,待天时地利人和,便破土而出,直取本尊神魂。此乃“内劫外显”,比千百阴祟围攻更凶险十倍。一旦劫身踏上青石,与本尊神魂共鸣,便是心神失守、道基崩解之刻。

金四喉间发出低沉嘶鸣,尾巴重重拍击岩壁,震落簌簌碎石:“小羽!”

白蛟振翅而起,双翼展开,雪白翎羽边缘泛起淡淡银光,迎着暴雨冲向坪地东侧岩壁——那里有道斜插向下的窄缝,深约七尺,缝底隐约可见半截断裂石阶,正是云梯被山洪冲垮后的残骸。她要抢在劫身破石前,从侧翼截断其上升路径。

金四却未动。

他仰头,朝西边山脊尽头望去。暮色早被雨幕吞尽,可就在那最暗的山坳褶皱里,一点微不可察的绿光正随雨势明灭——是护山灵藤的嫩芽,三年前他亲手埋下的种子,今夜借癸水灵气,终于破土。

他等的就是这个。

四爪猛然发力,轰然踏碎身下岩石,整个身躯如离弦黑箭,撞向山脊西侧断崖!不是扑向坪地,而是径直撞向那片嶙峋怪石堆成的天然屏障。轰隆巨响中,碎石崩飞,烟尘裹着雨水炸开,金四庞大的身躯竟硬生生撞出一条歪斜通道,通道尽头,赫然是另一条隐于岩缝的古老石阶!阶面青苔厚积,湿滑异常,阶侧石壁上,几株卷柏正疯狂抽枝展叶,叶片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冷光——那是他三年前以蛟血浇灌过的“斩阴柏”,遇癸水则生锋,遇阴气则鸣。

他甩尾扫开残石,头也不回朝裂缝方向低吼:“红衣!撑住半柱香!”

话音未落,已纵身跃入石阶,四爪并用疾奔而下。石阶陡峭如刀劈,他却如履平地,利爪抠进青苔,每一步都在湿滑阶面上刮出四道白痕,身后拖曳的雨幕被撕开一道漆黑裂隙。途中经过一处坍塌的石龛,龛内半尊石佛头颅滚落在地,金四看也不看,只将尾巴末端狠狠甩向佛颈断口——咔嚓一声脆响,石粉纷飞,断口处竟露出半截乌木杖柄!他衔住杖柄,继续狂奔,雨水顺着他狰狞下颌滴落,在乌木杖表面蚀刻出细密符纹。

石阶尽头,是一道仅容一蛟侧身通过的岩缝。缝内漆黑,却有阴风呜咽,腥气扑鼻。金四毫不犹豫钻入,鳞甲刮擦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缝中狭窄,他不得不收拢四肢,以蛇形游弋,尾尖拖在最后,搅动积水,激起浑浊涟漪。

游出三十余丈,前方豁然开阔——竟是个倒悬穹顶的天然石窟!窟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形如獠牙,地面却异常平整,铺满灰白骨粉,粉中嵌着数十枚暗红卵壳,壳面布满蛛网状裂痕,丝丝黑气正从裂缝中逸散。

金四停下,将乌木杖横置于前爪,用獠牙咬住杖身中部,猛地一拧!

咯吱——

杖身竟从中裂开,露出内里一截寸许长的青玉片。玉片通体剔透,内里封着一滴凝固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液体,正是他三年前取自枕星山寒潭最深处的“镇魄髓”。

他张口,舌尖抵住玉片背面,用力一顶。

玉片应声而碎,镇魄髓化作一缕幽蓝雾气,被他深深吸入鼻腔。

刹那间,识海如遭雷击!无数破碎画面翻涌而出:三百年前他初化蛟形,被雷劈得焦黑坠入寒潭;二百年前他吞下整株九节雷击木,腹中烈火焚身三日三夜;一百年前他潜入地脉,与一条老蛟残魂厮杀七昼夜,最终将其魂核碾碎,融入己身……那些被岁月磨钝的痛楚、被时间掩埋的锋芒,此刻全被这滴髓液重新点燃、淬炼、压缩,尽数汇入双目!

竖瞳之中,幽蓝光芒暴涨,视野彻底蜕变——雨幕不再是雨幕,而是流动的癸水灵脉;岩壁不再是岩壁,而是层层叠叠的地脉节点;连那青石之下的劫身轮廓,都清晰映照在他瞳仁深处,每一寸阴影的流动轨迹、每一丝阴气的凝结节点,纤毫毕现。

他喉间滚动,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音,如金铁交鸣。

啸声穿透岩缝,直抵坪地。

正在挥剑斩杀新一波诡物的红衣身形一顿,血剑嗡鸣不止,她猛然抬头,望向金四消失的岩缝方向,红裙猎猎,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决然。

而青石之上,那女子周身清光忽然剧烈波动,水涡中心的幽蓝光点猛地膨胀,几乎要挣脱束缚!她眼皮剧烈颤抖,睫毛上凝着雨珠,却始终未睁——心神正陷于劫身幻境,无法自拔。

就在此时,金四自岩缝暴射而出!

他并未冲向青石,而是斜掠向坪地西南角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松!松皮皲裂如龙鳞,树冠虬结,雨水顺着针叶哗哗流淌。他四爪扣住松干,借力腾空,庞大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撞向松树主干!

轰——!

整棵古松剧烈摇晃,松针簌簌如雨,可金四却在撞击瞬间松开利爪,借反震之力凌空翻转,脊背狠狠撞向松树西北侧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那石,正是信中所提“青石、云梯、古松”三物之一,却一直被众人忽略——它孤零零卧在松根旁,表面长满墨绿苔藓,毫不起眼。

金四这一撞,用尽全身蛮力,更将镇魄髓激发的暴烈气血尽数灌入脊椎尖刺!

咔嚓!

青石应声裂开,不是碎成齑粉,而是沿着天然石纹,整齐裂为两半!石心处,竟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卵——卵壳光滑如镜,映着雨夜微光,内里却空空如也,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幽蓝裂痕,蜿蜒贯穿卵壳。

金四獠牙怒张,一口咬住卵壳,脖颈肌肉虬结,猛地向两侧撕扯!

嗤啦——!

卵壳碎裂,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寒气息喷薄而出,瞬间冻僵周围雨滴,形成一片诡异的静止冰晶区。而就在这气息爆发的刹那,青石之下,那劫身轮廓猛地一滞,空洞眼窝中幽光闪烁,竟缓缓转向这枚碎裂的黑卵!

金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甩头将碎卵残片掷向坪地中央,同时四爪猛蹬松树,整个身躯如炮弹般横掠而出,直扑青石!速度之快,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漆黑残影,尾尖扫过之处,雨水竟被罡风绞成白雾!

他并非扑向女子,而是扑向青石西侧——那里,素衣男子正扶着中年女子,两人脚下,恰好踩着青石延伸出的一道细微石棱。

金四张开巨口,不是噬咬,而是对着那石棱,发出一声震荡灵魂的咆哮!

声波无形,却裹挟着癸水灵气与镇魄髓的暴烈气息,狠狠撞向石棱!

轰隆隆——!

整块青石发出沉闷巨响,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石棱崩断,碎石激射!而那劫身,因黑卵碎裂而动摇的神智,又被这声波强行牵引入石棱断口——它竟真的循着声源,从青石下方猛地向上一冲,半个漆黑身影破石而出,双臂伸展,直抓向素衣男子与中年女子脚踝!

“阿姐!”中年女子凄厉哭喊,本能想拽弟弟后退。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金四庞大的身躯已如山岳般压至!他四爪精准踩住青石四角,脊背高高拱起,将那破石而出的劫身,死死卡在自己腹甲与青石之间!

咔!咔!咔!

劫身黑影疯狂挣扎,利爪刮擦金四腹甲,迸出刺目火星,可金四纹丝不动,鳞甲缝隙间幽蓝光芒暴涨,将劫身牢牢禁锢!他低下狰狞巨头,竖瞳中幽光如渊,死死锁住劫身空洞眼窝,獠牙缓缓张开,露出口腔深处一团急速旋转的幽蓝光球——那是他以镇魄髓为引,癸水灵气为薪,硬生生在喉间凝成的“镇魂漩涡”!

“滚回去。”

金四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识海。

话音未落,漩涡骤然爆发!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他口中喷薄而出,青石上所有雨水、碎石、甚至那劫身周身浓稠黑影,全被硬生生扯向漩涡中心!

劫身发出无声尖啸,黑影剧烈扭曲,被漩涡撕扯、拉长、压缩,最终化作一缕纤细如线的幽蓝雾气,被金四狠狠吸入喉中!

咕咚。

他喉结滚动,将那缕劫气咽下。

青石上,裂痕缓缓弥合,水涡消散,幽蓝光点彻底熄灭。

女子睫毛一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明,无悲无喜,唯有一泓秋水般的澄澈,映着漫天雨幕与崖壁灯火。

她抬手,轻轻拂去弟弟衣袖上的雨水,声音轻缓如溪流:“莫怕,劫过去了。”

素衣男子怔怔望着姐姐,嘴唇翕动,终是没说出一个字,只重重点头。

坪地边缘,红衣收剑,血光敛去,她望向金四,红裙湿透紧贴曲线,发梢滴水,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金四缓缓起身,腹甲上几道浅浅白痕,是他硬抗劫身利爪留下的印记。他甩了甩头,雨水四散,竖瞳中幽蓝光芒渐渐褪去,恢复成惯常的冰冷金色。

他低头,看向自己踩裂的青石一角——那里,雨水正悄然渗入一道细微缝隙,缝隙深处,隐隐透出一点温润玉色。

原来信中“青石有窍”,窍不在石面,而在石心。而“云梯无阶”,无阶非指没有台阶,而是……真正的云梯,从来不在山崖,而在人心所向的归途。

他扭头,望向山脊裂缝方向,小羽正振翅飞来,白羽沾雨,却神采飞扬。

金四抬起前爪,轻轻抹去爪背上一道新鲜血痕——那是方才撞松树时,树皮割破的伤口。

雨,还在下。

可山风已清,雾气渐散,远处峰峦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泼墨长卷。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饱含癸水灵气的湿润空气,喉间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呼噜声,像一头刚刚巡视完领地的古老巨兽。

明天卯时初,还得赶回枕星山。

先生的戒尺,可不会因为渡了一场劫,就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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