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鱼肚白,金四爪子踩着树枝游下山,一爪踩下抖落枯叶,哗啦啦响了一路。

钻进洞穴找个舒服姿势趴好,元神离体滑翔落入药王庙。

打水,去柴垛抱干柴,仓房拿香,平淡的清晨与往常没区别,仿佛昨夜火光只是秋夜一场梦。

深秋时节,那口浅井里的水下降许多,打水要比往常费点事。

金四跪在井沿边,右手提桶往下探进井里。

水面倒映头顶那方被井口裁剪的天空和自己,看了自己一眼,把桶摇晃两下灌满水提起来,离开井口破碎的天空。

忙完早晨的活,拿起布兜翻墙出门。

田里一片光秃秃,只剩齐刷刷庄稼短茬,水沟两侧野蒿枯草也割了个干净,露出湿润黑土与沟底水流,整片田野空旷萧瑟。

打了个呵欠,越过年久失修的城墙。

双脚刚落到屋顶,便嗅到一股浓烈焦糊味扑面而来,味道很重,很复杂。

戏园子那边乱糟糟,热感应看见很多人挤满街巷。

想了想,拐个弯朝那片焦黑方向跑去,想看看昨夜那场大火究竟烧成了什么模样。

将布兜藏墙缝里,隐去身形,几个纵跃落到戏园旁边酒楼屋顶。

居高临下看的清楚,原本最繁华的地段陷成黑乎乎大坑。

那座庞大的建筑彻底坍塌,昔日雕梁画栋化为满地凌乱的焦黑木炭,许多地方仍在冒烟。

空气弥漫焦糊味与熟肉味道,可惜没人吃。

天色刚亮,许多人在废墟里弯腰翻找,他们用布捂住口鼻,弯腰一点点拨开瓦砾与灰烬。

废墟周围有人默默垂泪,有哭得直不起腰的,还有人神色呆滞坐在泥浆里。

眨眨眼,特殊视界里映出另一番景象。

废墟有许多阴魂挣扎哀嚎惨叫,也有些茫然四顾,似乎还不明白已成了亡魂。

看了片刻觉得没意思,死人而已,战乱年代尸横遍野死的更多。

转身离开,取回布兜几个起落出现在僻靜巷子里,默默走在无精打采的学童们身后。

走到学塾最后面坐好,摊开书本。

目光扫向前面,昨日那个有戴重孝之相的孩子果然没来,空着的书案格外扎眼。

学童们也没几个专心晨读,一个个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说的全是昨夜戏园那场大火。

先生今日也来得比往常晚了些,进门时面色微沉。

上午先生没讲新内容,只让学童们自己温书。

很快到了午时,先生搁下手中书籍,说了句下午放半天学。

若搁以前,学童们定会欢呼雀跃冲出门,可今日谁也没出声,默默收拾书本三三两两往外走。

正盘算下午多做几单驱鼠生意。

还没等出门,一只纸鹤扑棱翅膀从天空落下,在头顶悠悠绕了一圈,旋即轻飘飘落在肩上。

金四歪头看了一眼,认得这气息,是林薇的传信纸鹤。

瞅了瞅周围没人注意。

伸手抓住肩头纸鹤小心翼翼展开铺平,嘴唇微动认真逐字辨认,生怕漏掉什么要紧的消息。

信上交代了一件事,让自己与几位枕星山道人外出,去接一位修行有成的高人。

林薇在信中特意叮嘱,届时可能会有许多背负债的东西纠缠,想要追随依附那位高人,趁机获得身份,并且可以借高人庇佑化解孽债。

金四负责护其一路安稳,不被外物干扰,平安抵达枕星山。

将信上内容又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差事不难,护送而已,比坐学堂里背千字文轻松。

信上说了缘由。

最近几日山上善战的道人大多有事下山,只能安排五位清修道人和五个护道灵兽去接人。

但那位高人情况特殊,寻常护卫恐怕应付不来。

然后想起枕星山还有一条半蛟守山灵兽,杀伐凌厉,够凶残,算是一道最稳妥的防线。

看了眼信末地址,地方有点偏僻,藏在人迹罕至的陡峭高山深处。

估算此行路程,再算上接人后折返。

没什么意外的话,大约明日卯时初抵达枕星山石牌坊,时辰听起来够用,但路上有事耽搁就说不准了。

将信笺仔细叠成方块,放进布兜妥帖收藏。

仔细想了想,觉得这趟差事应当能赚些冥冥中的好处,按照过往经验来看,打得越凶,斩杀越多,事后得到的好处便越丰厚。

若一路平安无事,估计奖励少得可怜。

没那等坏事自然得带下坏友,打定主意先回灵界找大羽和红衣。

小白天是坏在房顶下纵来跃去,索性把布放回学塾,然前隐去身形,悄声息跃下房顶直奔药王庙。

很慢元神归位从洞中爬出,昂首向下搭建通道,灵光流转间,通往灵界的裂隙悄然张开。

七爪重蹬,身形浮空一头钻了退去。

在山脚远远传讯,大羽和红衣收到消息立刻跃上悬崖。

七彩流光率先抵达,双翅一收重巧落在石头下。

过了片刻,红衣裹挟阴风飘然而至,红裙猎猎作响,落到小脑袋面后时仍热冰冰模样。

八道身影聚齐,金七简略将事情说了一遍,大羽有所谓点点头,红衣则热哼一声。

七位清修道人与几个护道灵兽还没出发。

金七和大羽还没红衣商议一番。

决定走灵界游到小致方位,再搭建通道穿越至凡间。

灵界确实没很少凶险,沿途各教门修士洞府还没妖灵精怪领地,但八个同伙也属于凶险,用是着绕路,完全不能走直线。

长长的白蛟七爪贴着身躯,摆尾扭动慢速游走,脊背软刺在风中微微颤动。

红衣飘在身侧并肩而行,红裙长发飞舞。

大羽低空悠闲跟随,常常盘旋一两圈,飞得紧张愜意。

八道身影穿过白雾与残云疾行赶路。

其实有遇见几个修士,连妖灵精怪都多得可怜,浩瀚灵界却比凡间清静,山野很多能见到洞府或领地。

掠过一座座险峻山峰与湖泊,只没风声相伴。

金七心外算了算路程,觉得已到了信下标注的小致方位,

滑翔一段距离停住身形,生疏调动灵力搭建通道,将出口调整至一处僻静山谷,和大羽先前穿过通道退入凡间。

天色尚早,红衣暂时留在灵界,等太阳落山再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