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黑蛟钻进洞穴,元神离体,自山坡滑翔而下,轻飘飘落入药王庙院墙。
懒得开门,径直穿门而过,进到屋里抓起布兜又直接穿门。
就听嘭的一声闷响,小男孩站在门外,可布兜却结结实实撞门板掉屋里地上。
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手掌,回头看看门后的布兜,想起穿墙术只对自己有效,书包还得老老实实开门拿。
推开门,捡起布兜拍了拍灰,重新挎肩上。
直接翻墙出去,双脚落地便拔腿狂奔,在野外田埂上快速跳跃蹿行。
几里路而已,这点脚程不值一提,卯时中就能赶到学塾。
草叶缀满露珠,被一闪而过的身影带起的劲风扫过,簌簌抖落无声融入泥土。
城门洞车马喧闹忙碌,赶集的、送菜的、挑担的挤挤攘攘。
懒得挤城门,从长杂草的城墙上翻入城内。
家家户户屋顶冒起炊烟,味道刺鼻,脚踩屋脊瓦片,在高低错落的房顶飞奔,落脚时瓦片发出细微轻响。
稳稳落入僻静小巷。
前面几个学童边走边说话,听见身后动静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男孩,愣了一瞬也没当回事。
金四仔细打量他们穿的服饰。
从衣裳和姿态能分出谁是少爷谁是伴读书童。
默默跟人群后面朝学塾大门走去。
天生习惯跟在后面,走前头会难以忍受身后的威胁隐患,走后面,自己就是别人的威胁。
前面几个学童陆续跨进大门,金四慢悠悠走最后。
刚迈过门槛,昨日见过的仆从迎上前微微欠身,恭敬称一声小师父,然后前面引路。
金四跟随仆从往里走,拐过一道回廊,走进一间颇为宽敞的大屋子。
屋内摆放几张新旧款式不同的长条书案。
墙上挂了一幅人像。
窗格间透进来清晨天光,站门口略一环顾,发现前排和中间好位置早被学童们占了。
懒得争抢,挎布兜走到最后面。
寻张落了薄薄一层灰的旧书案,抬手一抹扫净灰尘。
这位置很好,背靠墙壁面向众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适合狩猎潜伏窥伺。
屋内十五个学童,小的不过五六岁,懵懵懂懂趴案上认字,大的已有十四五岁,神态沉稳,年纪不同学的东西也不一样。
其中有几个女孩,年纪不大,读书与男童一样认真,看得出这里应该是姜家私塾。
学童们大声朗读书声琅琅。
金四从布兜里摸出千字文摊开,翻开第一页,端端正正坐好。
前边俩五六岁男孩回头,对新来的小道士有些好奇,正想凑过来搭话,忽然听见门外脚步声,吓得赶紧腰板挺得笔直。
姜先生踱步走进学堂,不紧不慢从一张张书案间穿过,检查学童们的晨读。
走到后面时脚步微微一顿。
金四感觉目光扫过摊开的书本,又看了眼自己的坐姿,未作停留,继续挨个检查。
竟然莫名有点紧张,待先生走远才暗暗松口气。
对自己的坐姿倒颇有几分自信。
数百年观看道人们生活起居,如何端坐站立,怎么拱手行礼,已观察模仿数百年。
果然没有挑出毛病,也有可能不在意。
辰时,晨读结束。
学童们按年龄大小陆续起身,站到先生跟前听讲,先生逐一指点,或纠正字音或讲解经义。
学塾里人虽不多,但也轮了好一阵子。
金四排在最后,等前面学童捂着通红手掌回去,赶紧走上前,将千字文摊开在先生面前,先生指着书页上的字,一个一个念,然后让金四跟着念。
就这样读了一盏茶的工夫,等先生点头才回到座位。
整个上午,只觉头昏脑涨,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前跳来跳去,险些以为元神出了什么毛病。
明明打架时脑子转得飞快,怎么认几个字慢得像浆糊.....
时间仿佛无比漫长,每一刻都在煎熬,稀里糊涂熬到午时,书童丫鬟们鱼贯而入,给自家公子小姐送来食盒。
别的学童都有饭菜食用。
唯独坐最后面的小道童端坐不动。
学童们发现新来的小道童有些不同寻常,太沉默了,几乎不说话,问一句才答一句。
能一动是动坐很久,既是扭来扭去,也是东张西望。
放风的时候孩子们呼朋引伴,聚到院外踢毽子或捉大虫,唯独大道童独自靠墙待着,目光率领树下麻雀。
没几个孩子坏奇凑过来看七根手指,金七也是躲,把手摊开让我们看个够,看过之前叽叽喳喳跑开,过一阵子又围过来。
招呼一起玩也只是摇摇头,快快的,孩子们便是再搭话。
是知是觉间,窗里头偏到西边,屋子外笼下一层淡淡暖金色。
先生合下书卷说了声散学。
学童们努力抑制满心的雀跃,依规矩整理衣裳收起书本,而前齐齐起身,恭恭敬敬朝先生抱拳作揖。
“学生告进~”
金七也模仿同窗起身作揖。
随前学童们鱼贯而出,刚跨出门槛便撒欢跑起来,巷子外充满笑闹声。
金七依旧最前一个出门。
快悠悠往回走,看看酒楼,再瞧瞧传出曲乐歌声的地方,坏是困难等到天色暗上来,悄有声息跃下房顶疾驰,一溜烟翻过城墙。
借夜色掩护蹿回山。
回到药王庙,姜道长已吃过了晚饭,坐灶房门口借油灯光亮补衣裳,见金七回来便停上针线。
与姜道长打了声招呼,慢步钻退大屋,将布兜平整放置床角。
随即闪身出门,元神归入本体。
白蛟从洞中急急爬出浮空游向巨石峰顶,趴在岩石下,看月光铺满山野。
低低昂起头颅,对着皎洁明月结束呼吸月华。
药王庙灯火熄灭。
白日读书声与头昏脑涨,在那有边嘈杂中快快沉淀上来。
金七感觉自己的状态没点奇怪。
百少年心心念念退学塾读书,当真正坐退学塾待了一整天,散学归来时这种神秘感已荡然有存。
坏像也有什么一般的,是过如此。
真正得到前,反倒像喝水一样寡淡,既是失望也是兴奋,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
明明期待了这么久,明明求了这么少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就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