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外面的幻断大阵难道已经被破了?
那些负责守卫的唐门弟子呢?
遍布各处的暗哨呢?
为何没有任何警讯传来?
老妪大惊失色,死亡的阴影如同无形巨网,在瞬间将其整个人笼罩。
来不及多想,她急忙催动体内无力,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殷红如珠,在空中瞬间燃烧,化作一道血色灵光,裹挟着她数千年温养的一件灵宝。
灵宝造型颇为怪异,似铜非铜,似玉非玉,通体散发着幽幽的暗绿光芒,挡在其身前。
然而,在地煞刃面前,她倾注毕生心血的灵宝,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连半息都未能挡住。
“咔嚓——”
清脆至极的爆响过后,灵宝如同脆弱的琉璃,在地煞刀锋锐之下瞬间碎裂,溃散成漫天飞舞的光点,转瞬即逝。
老妪面现极致的惊惧与绝望。
她咬紧牙关,再度祭出一件灵宝,结果依旧毫无悬念。
地煞刃摧枯拉朽般将其绞碎,甚至比方才一件碎得更快、更彻底。
狂暴的雷霆余威不减分毫,裹挟毁灭一切的气势,将包裹在老妪周身的黑雾瞬间削去大半。
黑雾散,露出她那张满是皱纹、惊恐万状的老脸。
老妪见状,终于在短短一息之间,彻底认清双方实力如同天堑般的绝对差距。
她当机立断,双手猛然结印,十指翻飞间带出一连串残影,指尖鲜血淋漓,以自损寿元为代价施展逃遁秘术。
虚空在其身前开始扭曲、撕裂,一道幽暗的裂缝正在缓缓成形。
然而,就在其元力刚刚涌动的瞬间,两柄地煞刃已经以超越她灵魂力量反应的恐怖速度,悬停在其眉心与头颅之上,雷光闪烁,电蛇游弋。
恐怖的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其元神之上。
只要她敢有丝毫妄动,两柄地煞刃便会在瞬间将其头颅绞成齑粉,狂暴的雷霆之力甚至已经灼烧到其眉心的皮肤。
老妪的动作瞬间僵住,冷汗浸透后背。
“想要活命,便老实回答本座的问题。”
李元缓步上前,靴底踏在漆黑的石砖之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收敛到极致,既无杀意外泄,也无威压逼迫,然而正是这种平静,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前辈......请、请讲。”
老妪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她哪里还有半分唐门大能的傲气与威严。
恐惧深入骨髓,让她连站都站不稳,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百余年前,你们门主唐玄夜,自中州来到万岛浊外,便杳无音信。
李元的声音不大,却好似带着如山岳般沉稳的威压。
“你可知晓其中原因?”
“这………………”老妪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剧烈的挣扎与犹疑。
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似乎有什么极大的顾忌,又或者是某种深入骨髓被刻进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不敢轻易开口。
李元见状,眼中骤然掠过一抹实质般的杀意,微微倾身,声音森寒如九幽之下的寒风:“你想清楚再说。
“若是没有得到本座想要的答案,本座不介意直接抹杀你这具肉身,从你的残魂中强行攫取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令人心寒的弧度。
“你应该不想到地府与冷海相遇吧?”
“冷长老......真的陨落了?”老妪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之前她还不愿相信,那位在万岛海威名赫赫、手段毒辣,令无数大能闻风丧胆的半步圣者境大能竟然真的陨落。
老妪的嘴唇动了数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然,你以为本座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元冷笑一声。
“啪嗒——”
老妪眨了眨浑浊至极的眼睛,冷汗顺着其干瘪的额角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漆黑的石砖之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她抬起衣袖,胡乱地擦了擦额头,衣袖湿漉漉地贴在手臂上,黏腻而冰冷,继而放弃抵抗的念头,颤颤巍巍地开口:“前辈......其实,门主就在......第九层。”
“就在这里?”李元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诧异,“可本座怎么察觉不到她的半点气息?”
其目光微沉,语气中带着审视,如同一把无形之尺,精准地丈量着老妪话语中的每一分真假。
“前辈有所不知,这座黑楼乃是由上古奇物噬魂黑石建造而成。”老妪急忙开口,生怕慢了半拍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种石头......不仅能够吞噬,隔绝一切灵魂力量的探查,还能完美遮掩内部的一切气息波动。
“即便是圣者境大能亲临,若不亲自踏入其中,也无法用灵魂力量感知到里面的任何情况。”
李元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头顶深不见底的黑暗,道:“噬魂黑石...………”
难怪他的灵魂力量会如泥牛入海,没有传回任何反馈。
难怪整座阁楼毫无禁制。
他心中暗自思忖,唐门果然底蕴深厚,连这等上古奇物都能弄到手,用来建造一座关押大能的牢笼。
看来,唐玄夜在唐门中的处境,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李元的语气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老妪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如捣蒜。
李元右手微抬,五指轻拢,如同一位书法大家在提笔落墨。
伴随其动作,指尖之上,道道诡异异的血色元纹如水波般次第浮现,在虚空中扭动、游走,彼此交织缠绕,继而收缩凝聚,化作一条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血线。
血线在老妪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直接钻入其眉心,继而缠绕在其元神之上,极其紧密,紧密到仿佛与她的元神融为一体。
“这......这是什么东西?”
老妪心中大骇,感觉到恐怖的压迫感,甚至超越方才两柄地煞刃带来的压迫感。
“喔,这个啊。”李元轻描淡写地收手,语气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随意,“这是本座闲暇时研究出的一点小玩意。
“本座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血咒锁神印。
“只要你敢生出半点歹念,或是骗本座半个字,本座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引爆缠绕在你元神上的血线。
“届时,血线炸裂,元神崩碎,魂飞魄散。
“此印无解。
“纵是半步圣者境的绝世大能中了此印,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生死只在本座的一念之间。”
听着李元平淡却残忍至极的叙述,老妪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冷得她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打颤。
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连忙将头埋得极低,低到几乎要贴到胸口,急切地表忠心:“前辈!前辈明鉴!
“晚辈说的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半句虚言啊。”
李元心念微动,悬于老妪头顶与眉心前的两柄地煞刃当即凭空消散,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此印对你没有半分伤害,也不会影响你的修炼。”
说着,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老妪,投向黑幽暗深邃的第九层。
“带路吧。”
老妪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稍微松动了些。
她抬起衣袖,又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冷汗,苦着脸,小心翼翼地言道:“前辈......这第九层,只有万岛海几位拥有半步圣者修为的主事,才有资格踏足。
“晚辈若贸然带您上去,一旦被主事察觉到我留在里面的气息,将会依门规严厉处置。
“行了,不必多言。”李元根本没耐心听她解释繁琐的门规,“你在外面守着。”
言罢,其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柄破天之剑,携煌煌天威,直接向黑楼第九层的幽暗空间。
雷霆之光转瞬即逝,阁楼重归黑暗,只剩下老妪一人,孤零零地望着上方被九彩余光照亮后又迅速黯淡下去的虚空,浑身仍在止不住地颤抖。
李元甫一踏入第九层的刹那,好似能冻结灵魂的阴冷气息,如潮水般汹涌扑来。
冷意并非来自于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直透元神的威压。
他将阴寒之力挡在身外,目光随之扫向四周,此处比想象中要空旷。
千丈之宽的空间,没有桌椅,没有陈设,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
地面上连一丝灰尘都不曾沾染,漆黑如墨,恰似这片空间自古以来便不曾有任何生灵踏足。
唯有正中央一块巨大的黑色平台,恰似一座孤岛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平台表面隐隐有暗纹流转,沉重而压抑的气息弥漫。
其上静静悬浮着一块奇异的黑白骨。
此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呈现出虚实变换的奇异状态,时而凝实如玉,时而虚幻如烟,仿佛它同时存在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界域。
其表面流转着黑白二色,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相生相克,周而复始。
在元骨之上的两道元神,一道化作白龙,龙身修长,鳞甲如雪,龙目之中却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沧桑。
它死死地缠绕在元骨的阳面之上,龙爪紧扣。
一道化作黑凤,凤羽如墨,尾羽拖曳,通体散发着幽暗光芒。
其缠绕在元骨的阴面之上,与白龙遥遥相对,时而与之交融,时而与之撕咬。
撕咬并非真的敌意,而更像是一种绝望中的互相支撑。
仿佛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在无尽的煎熬中,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神智。
它们在镇压着元骨深处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又仿佛在贪婪地汲取什么。
那种矛盾的状态,让整块元骨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李元的目光在看清那两道元神的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微微一呆。
两道气息他太熟悉。
“玄夜.......小白?”
其音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他们。
“小元......”
元骨之上,率先传出一个柔和而熟悉的女子声音,如同一缕春风,穿越无尽的岁月与黑暗,轻轻拂过李元的耳畔。
声音中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感慨,带着几分物是人非的唏嘘,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这声音还能是谁?
正是当年在楼身界结识的、温婉如水的白衣女子。
李元心中一动,嘴唇微启,欲开口回应,元骨之上,紧接着又传出另一道声音:“小子,看本凰这模样,你很得意是吧?”
声音威严而冰冷,毫不客气地将李元的话堵了回去,其口吻分明就是唐玄夜。
哪怕落到这般田地,哪怕只剩一缕元神寄宿在元骨之中,其傲气依旧分毫未减。
“还有力气呵斥我,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李元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电般扫过每寸空间,仔细感知着每一丝可能暗藏的杀机与禁制。
确认这第九层中无其他威胁后,目光重新落回悬浮在黑色平台之上的光影双魂骨,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你们的肉身呢?”
“明知故问。”黑凤形态的元神冷哼一声,透着浓浓的怨气与不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无处发泄,“你既然能来到这里,本凰不信你不知道我们冲击圣者境失败。”
“不对啊。”李元摸了摸下巴,眉头微皱,脑海中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当年灵可是亲口说了,她镇压你们,是你们突破圣者境的契机。
“怎么会失败呢?"
“你还敢给本凰提那个家伙!”
闻言,唐玄夜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愤愤不平地怒喝出声,夹杂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以及几分无可奈何的愤懑,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我们失败也不能全怪她。”李雪舞见状,连忙出声劝解,声音温和而沉稳,如同一汪平静湖水,将黑凤翻涌的怒火缓缓平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