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被雷霆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伏在焦土之上,如同一具具巨大的尸骸。
大地被炸出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仍在冒着滚滚黑烟,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空气中残留着未散尽的雷霆威压,虽已微弱,却仍令方圆数千里之内的一切生灵不敢靠近。
远处,数十座巍峨的山头被削去半壁,天际的云层被炸出巨大的窟窿,透过窟窿,可以看到深邃而冰冷的星空。
这片天地已被彻底改写。
李元略微沉吟,深知此地闹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迟早会引来其他势力的窥探。
幽冥主宰虽已重创遁逃,但她背后的幽冥宫,以及那些觊觎他身上秘密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以他此刻的状态,气血枯竭,经脉受损,元液之海几近干涸,实在再无法与同阶大能全力一战。
留在此处,无异于坐以待毙。
当即不再迟疑,李元心念一动,将天空中的七十二地煞刃收走,继而双手猛然结印,结出繁复的空间撕裂秘印。
秘印一成,他面前的虚空便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缝隙之中,空间乱流翻涌,发出尖锐的嘶鸣。
李元深吸口气,将体内残存力一提,随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没入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缓缓闭合,天地重归寂静。
唯余满目疮痍的修罗场,在风中无声地诉说之前惊天动地的大战。
三煞盟地域,仿佛永远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笼罩。
终年不散的肃杀之气,如同附骨疽,连风穿过峡谷时,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呜咽。
此地域边缘的一个偏僻小城,李元敛去一身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惊世气息,化作再寻常不过的过客,悄然融于市井嘈杂而温热的烟火喧嚣之中。
数日过后,那些连番血战中烙下的暗伤,在灵纹噬命骨中涌出的众多骨气滋养与吞噬下,被寸寸剥离。
经脉中滞涩的淤血化作丝丝黑气,被尽数排解,直至最后一丝不属于巅峰的滞涩感自体内褪去,其眸底一抹摄人心魄的精芒如寒星般掠过,转瞬即逝。
一切妥当后,李元方才离开三煞盟地域,准备前往万妖谷。
他打算借助万妖谷的消息网,暗中查探唐门如今波诡云谲的局势。
然而,就在李元刚刚踏出三煞盟边界,途径一处隶属于中州二流势力的地界时,敏锐的灵魂力量,便捕捉到数道熟悉的气息。
李元眼神微凝,身形宛如鬼魅般一闪,转瞬跨越千余里,悄无声息地融入一片茂密古木上方虚空,观察不远处的悬崖峭壁。
“噼啪————”
万丈悬崖的边缘,罡风如刀,呼啸着撕扯着周围的空气,卷起漫天枯叶与碎石,打在岩壁上发出脆响。
一位身披血色长袍的老者负手而立,狂风将其宽大袍袖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浸透鲜血的战旗。
其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宛如实质般的山岳横亘在天地间,赫然是一位半步圣者境顶峰的大能。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修罗魔神,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剎那,一股无形而狂暴的血色罡风以他掌心为圆心,呈扇形席卷而出。
罡风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
伴随着几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爆裂声,挡在其面前的数十名强者引以为傲的护体元力,脆弱得如同薄纸,被瞬间撕裂。
“崩——”
紧接着,血肉之躯被绞成漫天凄厉的血雾,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唯有浓烈的血腥味,在崖顶弥漫,经久不散。
在血袍老者身后不远处,一位身着银裙的中年妇人悬立虚空,俯视着下方被死死压制住的十数人,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面容保养得极好,肌肤莹润如玉,但狭长眼底深处,却藏着毒蛇般化不开的阴冷。
其纤纤玉手虚握,指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银色电光。
蓦地,数道银色雷霆自她掌心蜿蜒而出,如同实质般的枷锁,死死地缠绕下方十数道身影。
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肌肤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经脉,将他们压得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上。
“咔嚓——”
骨骼摩擦声在空旷的崖顶回荡,仿佛随时都会寸寸碎裂。
“真是意外,居然能在这里遇上唐门少门主。”银裙妇人笑意盈盈地看向十数道身影正中央,一位身着贴身玄色劲裙的女子。
尽管衣裙有些许染尘、发丝凌乱,但女子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透着不屈的傲骨。
银裙妇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戏弄:“这些年在大唐王朝的庇护下,你竟然也勉强晋升到命灵境。
“可惜啊,你终究是太年轻。
“这点微末修为,根本无法震慑唐门内部那些心怀鬼胎的老家伙。
“如今唐门大乱,你这少门主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冷了下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威逼。
“不过,只要你乖乖告诉本宗,唐玄夜究竟藏在何处,本宗便可助你将其请回来重大局,如何?”
“无耻!”玄色劲裙女子咬着银牙,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血,眼底满是愤怒。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狠狠地瞪向一旁抬手间便屠戮数十人的血袍老者,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没想到,同样是中州顶尖势力的玄霆御宗,如今却沦落到给血神宫当鹰犬。
“你们连半点骨气都不要了,就不怕沦为整个中州的笑柄吗?”
隐于虚空中的李元,眸光落在下方那位即便身陷绝境,依然傲骨铮铮的女子身上,心中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唐门生变,血神宫与玄霆御宗联手发难,也不知图什么。
银裙妇人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仿佛被阴风瞬间吹散,眼底浮现一丝恼怒,原本端庄的面容因肌肉的微微抽搐而显得有些狰狞。
她正欲出言反驳,宛如泥塑木雕般的血袍老者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粗糙的砂纸在生锈的铁器上用力摩擦,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心月少门主,慎言。
“我们血神宫与玄霆御宗不过是顺应大势,联手合作,想要助唐门请回唐玄夜,重登门主之位罢了。
“毕竟,谁也不想看到唐门就此衰败下去。”
“当年门主在时,你们这群老东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女子毫不留情地冷哼出声,尽管体内被雷霆肆虐得痛彻心扉,其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要不是我唐门刚刚经历一场分裂又合并的内乱,元气大伤,岂容你们这些跳梁小
丑撒野!
“门主一走,你们这些小丑,全都跑出来蹦跶!”
“终究是你这个少门主实力太弱,镇不住场子。
“若是你有当年唐玄夜那般威震整个中州的绝顶实力......哎,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银裙妇人彻底失去耐心,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悲悯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机。
她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阴冷地落在跪在女子身旁,身着金红相间劲装的一名男子身上。
男子俊朗的脸庞,此刻因极度痛苦有些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咬着牙关,即便在雷霆绞杀下,依然倔强地昂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去护住身侧的劲裙女子。
好像只要他尚有一口气在,便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既然你不听劝,本宗也只能先送你夫君上路,让你好好清醒清醒......”银裙妇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其话音落下的瞬间,纤纤玉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轻轻向下一压。
顿时,萦绕在男子身上的银色雷霆骤然收紧,爆发出刺目而狂暴的雷光。
粗壮的雷霆锁链瞬间化作无数条毒蛇般的电弧,狠狠勒进他的血肉之中。
“——”
伴随骨骼碎裂声,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充血赤红,似当场要被挤成一团血雾。
“不!”
劲裙女子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束缚去救夫君,可无形枷锁却将其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刺目雷光将爱人吞噬。
“轰”
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伴随欲将天地震碎的轰鸣,一道璀璨夺目的九彩雷霆光柱,轰然撕裂苍穹。
光柱中蕴含的雷霆之力霸道至极,带着一种万物皆灭的无上威压。
“咔嚓——”
随后几声脆响,原本死死缠绕在男子身上的银色雷霆锁链,便在更为霸道纯粹的九彩雷霆面前,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游离的电芒,纷纷扬扬地消散。
“是谁?”
银裙妇人原本还挂在唇角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惊怒。
她猛地转头,广袖带起凌厉罡风,目光如淬了毒的银针,投向不远处云雾缭绕的古林上空。
血袍老者亦缓缓抬首,浑浊双眸中浮现一抹极深的凝重,望向空无一物的虚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朋友,这是我们血神宫、玄霆御宗与唐门之间的恩怨,还望朋友不要插手,免得惹祸上身。”
“两位,还是离开吧。
“莫要逼本座动手。”
低沉而淡漠的声音,自翻涌的云海深处缓缓荡开。
声音并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却带着某种奇异之力,透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霸道傲然,好似天地间的生杀予夺,皆在其一念之间。
“阁下好大的口气!”
银裙妇人怒极反笑,指尖银芒疯狂闪烁,正欲催动杀招。
可就在其元力运转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响,想起一个被尘封近六百年的名字。
“李元......
“你是李元?!”
“呵呵。”
随着极轻的笑声传开,远处山巅古林上空的虚空如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层层叠叠的九彩雷光自虚无中孕育、炸裂,将整片云海映照得明暗交错。
一道身着蓝袍的挺拔身影,宛如谪仙踏碎虚空,赫然自雷光中走出。
他负手立于苍穹之上,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周身九彩雷光如灵蛇般流转缠绕,宛若一尊执掌天罚的神祇,垂眸俯瞰脚下的蝼蚁。
“果然是你!”
银裙妇人死死盯着蓝袍身影,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当年被她像狗一样追杀的蝼蚁,竟敢出现在她面前。
“看来姝烬夫人对李某一直念念不忘啊。”李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淡笑,“过去将近六百年光阴,夫人仅凭声音便认出了李某。
“说起来,李某亦对夫人念念不忘。
“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感谢一下夫人当年的‘赠宝之恩'。”
“你......你竟然突破到半步圣者境顶峰了?!”
姝烬夫人感受着李元身上散发出如渊如海的气息,心头猛地掀起滔天骇浪。
李元此刻的气息不仅比她强上太多,甚至比身旁的血袍老者还要强上一筹。
要知道,当年李元自她宗主霆霄手中逃脱时,亦不过才命灵境后期大成的修为。
近六百年,竟然能将修为飆升到半步圣者境顶峰,这等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一旁的血袍老者同样被李元的气息震惊,眼中满是骇然。
虽然他与李元同为半步圣者境顶峰修为,但他却有一种面对天敌般的无力感。
山风拂过,卷起李元蓝袍的一角,却吹不散他周身萦绕的淡淡威压。
“拜你们宗主当年的厚赐,李某近六百年来四海游历,九死一生,倒是侥幸得了些造化,修为上有了些许长进。”
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然而轻描淡写的字句,却似无形重锤,字字句句皆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随即,其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淬火的利刃般直刺妹烬夫人:“倒是夫人你,这近六百载岁月流转,看来是虚度了。
“时至今日,依旧停留在半步圣者境大成,连一丝一毫的长进都没有,实在令人惋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