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齐挥,泣血骨鞭撕裂虚空,鞭身划过之处,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痕,如同天幕被利刃割开。
鞭梢那张怨灵鬼面凄厉嘶嚎,声浪中裹挟着千万亡魂的怨毒与不甘,直抽剑阵核心。
一鞭之威,不仅要碎其肉身,更要裂其元神。
怨煞骨盾横推而出,盾面上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齐齐睁眼,幽冥火如喷泉般涌出,将逼近的雷龙生生吞噬。
穿魂骨矛倒刺而下,矛尖残魂漩涡疯狂旋转,极寒死亡气息所过之处,虚空皆被冻结成一片片漆黑的冰晶。
矛锋直逼李元眉心,那股寒意尚未及身,便已令其眉心处的肌肤泛起一层惨白的霜花。
“嘭嘭——”
李元操控地煞刃所化雷龙与邪器轰然相撞,爆发出震天轰鸣,虚空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撕裂。
于此同时,左手剑指竖立胸前,指尖如飞,结印残影密布虚空。
每道印诀都快到极致,带着令人目眩的韵律感。
周遭元力因他的动作愈发紊乱,如狂风乱麻中暗藏玄机。
“雷岩图,现!”
一卷古朴厚重的岩石卷轴,凭空浮现于李元身前。
随着李元将自身元力灌入卷轴之内,其上元逐一亮起。
每道纹路亮起的瞬间,伴随着低沉轰鸣,苍穹骤然撕裂,无尽能量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幽煞天堑的天幕映照成璀璨的九彩之色。
庞大雷霆岩柱,自卷轴中暴射而出,皆通体缠绕着九彩神雷。
岩石粗糙的质感与雷霆毁灭的气息完美融合,既有大地的厚重,又有天雷的暴烈,如同远古神祇以山岳为矛,以雷霆锋,向这片被阴邪浸透的禁地投下最后的审判。
漫天岩柱遮天蔽日,裹挟埋葬天地的恐怖威能,与下方的雷霆剑阵上下夹击,将孽骨冥尊彻底封入由雷与岩交织而成的大网。
九彩雷光弥漫天地,天空转瞬化为璀璨雷狱,每道电弧都暗藏灭魂之威,每块岩石都蕴含镇压万鬼的厚重。
雷岩图阵与雷霆剑阵产生共鸣,岩柱与雷刃交织成绞杀之网。
骨冥尊的攻势被层层削弱,鬼爪在雷光中湮灭,矛痕在岩柱下崩碎。
“老妖婆………………”
李元腾空而起,衣袂翻飞,眼中却燃烧着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的光芒。
他十指结印如舞,俯瞰下方如困兽般的幽冥主宰,声音沙哑而决绝。
“你的圣像,今日便埋于此!”
闻言,幽冥主宰咬牙嘶吼,操控冥尊三颗骷髅头颅喷幽冥鬼火。
三道火柱合而为一,化作粗达百丈的幽绿火柱直冲天际,试图以最纯粹的幽冥之力焚毁雷岩。
火柱所过之处,虚空被烧出漆黑裂纹,温度之高,令岩柱表面都泛起一层幽绿光泽。
然而,雷岩图中骤然进出一道九彩光柱,虽只有手臂粗细,却蕴含令天地都忌惮的威能。
它如一条九彩枷锁,精准无误地缠上幽绿火柱,然后吞噬。
一寸一寸,又一寸。
火柱在吞噬中愈发黯淡,幽冥鬼火在九彩光芒下如同残烛遇烈日,迅速萎缩消亡。
幽冥主宰瞳孔骤缩,她骇然发现九彩光柱竟对幽冥鬼火有着天然的近乎绝对的克制。
那不是以力破力,是以规则压规则,是以天地本源之力,对幽冥阴邪之气的碾压。
此刻,圣像被大阵压制,鬼火被吞噬,再这般下去,李元必然逃走。
幽冥主宰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狂喷而出,精血在半空中化作血色印记,如闪电般没入骨冥尊眉心。
“幽冥血祭,冥尊崩天!”
孽骨冥尊骤然爆发出滔天血光,血光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压缩,将所有力量尽数凝聚于一点。
三头六臂同时暴涨,漆黑骨鳞寸寸裂开,渗出粘稠黑血,周身黑气骤然暴涌,硬生生撑开剑阵一角。
泣血骨鞭狠狠劈落,将三柄地煞刃上的九彩雷霆生生斩灭,怨煞骨盾横推而出,吞噬数柄地煞刃所化雷龙上的雷光,穿魂骨矛直刺而出,在雷岩图阵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剑阵,在颤抖。
雷岩,在崩裂。
幽冥主宰趁机暴起,枯手结印,身后虚空骤然塌陷。
又是那扇布满骸骨的巨门浮现,此乃幽冥宫的九幽冥煞门。
门上骸骨森森,每根骨骼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门开刹那,阴风如潮,万千骸骨化作白骨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凶威,轰然撞向雷岩图阵。
“轰隆——”
骸骨与雷岩相撞,爆发出令天地失色的轰鸣。
山脉剧烈震颤,无数古木在余波中化为齑粉,虚空崩裂出无数漆黑缝隙。
雷岩图阵光芒骤黯,漫天岩柱竟被骸骨洪流击碎半数,碎石如流星般坠落,砸入焦土,溅起漫天尘烟。
李元体内元已近枯竭,灵纹噬命骨也催动到此刻修为所能发挥的极限。
他立于半空,俯瞰着下方已近乎失控的战场,深知拖延半分,便是万劫不复。
念及于此,其指尖骤然浮现出一滴赤色液体,内里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九彩雷电,仿佛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的双重规则。
此物乃是他炼化血煞劲时,以自身血液为引,糅合体内雷霆之力,在生死边缘反复试炼,方才艰难炼制而成的专克天下各类禁制的终极之物,血雷破禁液。
他猛然抬手,将破禁之血掷向虚空。
血与雷交织,毁灭与新生并存,带着焚灭一切的狂暴威势,狠狠撞向九幽缚天阵的阵眼。
血液所过之处,骸骨灰飞烟灭,鬼雾寸寸蒸发,连那扇九幽冥煞门都在这股力量面前剧烈颤抖。
“嗤啦——”
一声裂响,不似雷鸣,不似剑啸,更像是天地间最厚重的帷幕,被一只无形的手自正中生生撕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封锁天地的鬼雾罗网,被这一滴血雷生生烧穿。
“滋滋——”
血雷所过之处,鬼雾并非消散而是蒸发,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在血雷的灼烧下发出惨叫,化作缕缕青烟,袅袅升腾,转瞬即逝。
空中骤然破开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焦黑如炭,仿佛被天火灼烧过的伤疤。
李元没有片刻迟疑,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自破洞中穿梭而出,直入云霄。
冲出大阵刹那,他抬手便是一刀斩出,虚空如薄纸般被撕裂,发出沉闷轰鸣,一道漆黑裂缝骤然张开。
裂缝之中是无尽的虚空,是连光都不敢涉足的黑暗,可对此刻的李元而言,那黑暗便是生路。
他整个人遁入裂缝,眨眼间便消失在幽冥主宰的视野之内,只留下一道渐渐愈合的空间裂缝。
被困在阵中的幽冥主宰,顿时暴怒,目光死死盯着空中被血雷破禁液灼出的焦黑洞口。
洞口还在,可她亲手设下天罗地网,倾尽全力也要诛杀的蝼蚁,已经不在。
“那是......什么血液!”
她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如同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眼中怒火如焚。
“区区一滴血雷之液,竟能破本宫的九幽缚天大阵!”
她更未料到的是,李元以雷霆之刃布下的剑阵,能将她的孽骨冥尊短暂困住。
雷岩图阵与雷霆剑阵交织封锁,上下夹击,将孽骨冥尊彻底封入狱。
若非她及时以精血血祭、强行催动冥尊崩天之力,她恐怕已被连环大阵彻底困住。
“李元小儿!”
幽冥主宰的嘶吼如九幽寒风,自阵中轰然炸响,震得残余的鬼雾疯狂翻涌。
其音裹挟着滔天杀意与不加掩饰的怨毒,回荡在幽煞天堑的每寸焦土之上。
“你跑不掉的!”
话音未落,她再度操控那柄造型诡异的葬神泣血剑,剑锋划过虚空,重新撕开李元刚刚破开的虚空裂隙。
她手中结印的同时,孽骨冥尊扛着剑阵与图阵的绞杀,骨鳞崩裂,黑血横流,却依然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硬生生撞入裂隙之中。
泣血骨鞭在前开路,怨煞骨盾在后断后,穿魂骨矛直指前方,如同一辆由死亡铸成的战车,碾碎一切阻碍,破空而去。
幽冥主宰枯槁的面容上满是杀意,其身躯化为一阵风狂飆,幽冥鬼火在其身后拖曳出百里黑痕,如一道蚀天冥河,横亘于天际。
所过之处,连云层都被染成墨色,连星辰都为之退避。
她誓要将李元追杀到手,不死不休。
群山巍峨,苍莽无垠。
幽林万壑,隐于绝壁深处。
老藤盘虬如龙,古木参天蔽日,四时不见天光,雾沉沉,唯闻兽吼隐隐。
“嗤啦——”
沉雷般的轰鸣自九天之上炸响,凝滞如铁的苍穹似被无形巨手蛮横扯开的絹帛,裂痕纵横,虚空寸寸崩碎,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幽暗。
碎空之中,光焰翻涌,一道彩雷霆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宛若一颗流星自空间裂缝中暴掠而出。
“嗤嗤——”
所过之处,虚空作响,仿佛连天地规则都在这股力量面前俯首退避。
“轰”
雷霆坠地,大地剧颤。
泥土与碎石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激荡百丈之高,方圆十数里之内,古木摧折,飞沙走石,鸟兽散。
九彩雷光在触地的刹那骤然收敛,化作点点流萤,明灭不定,如夏夜萤火般四散飘零。
流萤散尽,显出李元的身形。
曾经纤尘不染的蓝色长袍,此刻已是破碎不堪,衣袂焦黑卷曲,遍布深浅不一的裂痕。
数道伤口横亘于臂、肩、胸腹间,最深处几可见骨,皮肉外翻,渗出的并非鲜血,而是一缕缕漆黑如墨的浊液。
那是幽冥之力侵蚀血脉表现出来的特征,每滴落在地上,皆将泥土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然而,纵是如此,他的脊梁依旧倔强地挺立,未曾有半分弯折。
李元未拂去肩头的尘土,直接盘膝而坐,继而左手指上的戒灵光微闪,数枚灵丹已跃然掌中。
丹药通体莹润如玉,有灵光流转其间,一股浓郁至极的丹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仅是闻上一口,便觉得胸中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仰头将丹药尽数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刹那,一股滚烫而霸道的热流瞬间炸开,顺着经脉奔涌而入四肢百骸。
药力凶猛至极,所过之处,如同滚油浇在冻裂的河面上,刺痛与灼热交织。
李元紧咬牙关,额角青筋根根暴起,面色在赤红与惨白之间交替变幻。
他以意志强行压制住体内因连续施展杀招而翻腾如沸水的气血,一寸一寸将几近失控的元力重新压回元液之海。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杂着几缕黑烟。
他利用生命骨气与药力配合,将体内幽冥残毒加速清除。
这些幽冥残毒虽然对他造不成半分伤害,却会影响体内元力恢复的速度,还会让幽冥主宰快速将他寻出。
幽冥残毒已除,李元深吸口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撕裂空间遁走的冲动。
那股冲动太过强烈,每根经脉都在叫嚣着逃,每寸骨骼都在颤抖着想要远遁万里。
只需一个念头,他便可撕开身前的虚空,踏入空间裂隙,从此消失在这片天地。
但他不能。
李元死死咬住后槽牙,将那股冲动一寸一寸地碾碎在心底。
他清楚强行撕裂空间,必然会引发剧烈的空间波动。
空间波动在寻常大能感知中或许微不足道,可在幽冥主宰那等老怪物的灵魂力量笼罩之下,无异于在万籁俱寂的深渊之中,敲响一面震天的战鼓。
对方的追踪只会更加精准,更加迅猛。
此前在幻门之外,为误导对方而分化出数道分身、朝不同方向撕裂空间逃窜的手段,完全是多此一举。
“这幽冥老妖婆…………”
李元抬起手背,擦去嘴角一丝刺目的血迹,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真如附骨之蛆。”
他眉头微锁,目光中既有疲惫,亦有不曾熄灭的锋芒。
逃亡至今,已过去七天七夜。
每次以为甩脱那股令人窒息的追兵气息,不出半日,如影随形的幽冥之力便会再度如潮水般涌来。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来自深渊的眼睛,始终在暗处注视着他,如猫戏鼠,不急不缓,却从未有过一刻放松。
再这样下去,纵有灵丹续力,亦不过是饮鸩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