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并未撕裂虚空,身形所化流光如蛟龙出海,迅猛疾驰。
所过之处,空气如同被巨力极致压缩,发出沉闷爆鸣,声震沙海。
高速飞行所携的恐怖风压,在血色沙海上肆意肆虐,犁出一道道深深沟壑。
沙浪被强行向两侧推开,如汹涌潮水被巨石阻隔,却又在瞬间合拢,血色沙海如疾风般飞速倒退。
然而,只是飞掠出数息,这股锐不可当的势头却戛然而止,流光陡然收敛。
李元身影悬停于千丈高空,狂暴气流在其周身环绕,如汹涌漩涡,却又被他轻易抚平。
其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就在他心神微动的刹那,一缕碧绿流光自其体内轻盈掠出,如青烟袅袅凝聚,化作一名身穿碧绿衣裙的少女。
少女悬于半空,一双灵动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血色世界,眸光中充满新奇与探索之欲。
“你突然停下来,是感应到什么了吗?”
少女脆声问道,声音如山间清泉,叮叮咚咚,在死寂沙漠上空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李默然不语,目光似能穿透万里血沙阻隔,径直望向南方。
灵魂力如汹涌潮水般自其眉心处澎湃而出,向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啊——”
蓦地,方圆千里的景象恰似一幅宏大画卷,尽数涌入李元脑海。
在距他数百里之外,一道金棕色的人形岩石正疯狂逃窜。
其身后,数道身影紧追不舍,如饿狼扑食,杀气冲天,欲将其生吞活剥。
金棕色的人形岩石体表,沟壑纵横,从中涌出金色岩浆,在粗糙的石壳上蜿蜒流淌,似一条条狰狞毒蛇。
每次迈步,皆伴随着石壳的轻微震颤,仿若其身躯已不堪重负,即将崩碎。
从体内传来的撕裂剧痛,如万箭穿心。
显然,他的伤势之重,已至危及性命的境地。
“虽外形变化颇大,但气息却不会错。”
李元低声自语,眼中浮现一抹复杂之色,似有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在他的感知中,金棕色岩石体内,一道熟悉的气息正被死死压制。
而后方的几名追击者,只有区区元丹境的修为,但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是......石辰。”
李元的心猛地一沉。
石辰,乃是他曾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挚友,是岩兽族之王,熔岩领主,顶级的天灵血脉。
且其体内蕴藏罕世的焚岩真金骨,先天地骨,天生的化纹境。
焚岩真金骨乃是熔岩领主一脉中稀世难逢的存在,其拥有者大多为熔岩尊主。
此血脉隐于此族,极难启封。
纵有幸得启,亦仅现于当世者,其嗣未必能承此血脉,再度隐没。
故而,寻常难见两位熔岩尊主并世的景象。
熔岩尊主的血脉,已凌驾于凡俗神兽血脉之上。
除熔岩领主自身所具的火土双系元力外,更可额外催动金系元力。
且在同族之中,其血脉威压至强,凜然不可犯。
“难道......此处是北云大陆?”
八十年前,他传送至此间,只觉大漠清静,远离尘世喧嚣,便在此闭关修炼了八十载,未曾深究此地究竟是何方世界。
此刻,金棕色的人形岩石,每一步踏落,皆如巨灵神的巨锤,狠狠砸进血色沙海。
“轰隆——”
巨响不断,沙面凹陷出深坑,旋即风沙呼啸而过,如无形巨手,转瞬间便将沙坑抹平,不留丝毫痕迹。
“几个元丹境的小辈,也敢对我出手。”
石辰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咆哮,在血色天幕之下滚滚回荡,充满暴怒与不屈之意。
虽然拖着残破的身躯,但其眼神之中满是倔强与决然之色,依旧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若等我解开封印,必灭尔等全族,让尔等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拔高,如同一座山岳冲天而起,转瞬便凌空疾冲数里。
很快,他又重重砸回沙海,激起漫天血沙,如血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终究伤势过重,他的速度越来越慢。
身后的几名元者,虽然同样狼狈,衣袍破碎,气息紊乱,但与他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该死。
“这头畜牲怎么还不倒下,莫非真有不死之身不成!”
中年文士怒喝,其面容狰狞,眼中满是愤怒与焦急之色。
“别急!”墨袍老者沉声道,其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喘息,似在强忍着疲惫,“各大势力的悬赏是活捉,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坏了大事。
“等他继续前行,催动力硬抗封印,必会力竭。
“届时我们再出手,定能手到擒来。”
几人心中虽有烦躁之意,但一想到丰厚的悬赏,足以让他们此生衣食无忧,享受荣华富贵,便只能咬牙继续追逐。
金棕色的人形岩石,在茫茫沙海之上踉跄奔逃,其状狼狈至极。
每步踏出,皆似用尽全身之力,身形摇晃,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倾覆。
起初,尚能凌空跃出数里之遥,但此刻,却连一里之地亦难以企及。
每欲凌空,他便觉得有一股无形重压袭来,将其身形狠狠拽回沙地。
沙地瞬间又被砸出一个巨大深坑,沙砾飞溅,如点点繁星散落。
待其挣扎爬起时,已耗尽全身之力,气息奄奄。
后方,几道身影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元力激荡。
显然,他们正在燃烧自身底蕴,以榨取短暂而珍贵的速度,如饿狼紧追猎物,不肯有丝毫放松。
“该死,再这般下去,迟早被这帮鼠辈耗死!”
石辰在心中怒吼,却无法停下仓皇奔逃的脚步。
每一步,皆带着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其身后劲风如刀,凜冽而无情,刮得他体表裂纹剧痛难忍。
石辰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元力,身形勉强离地,如一只受伤的飞鸟,欲振翅高飞。
然而,这副被封印的身躯,已达极限,体表裂纹渗出更多岩浆,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金色岩浆喷出,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砸入沙海,溅起漫天血沙。
沙浪翻滚,久久不息。
“哟,怎么?跑不动了?”
一道戏谑的笑声,如利刃般撕裂弥漫的风沙,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衣袍翻卷间,似四朵乌云笼罩而来,封死沙坑周围所有的退路。
狂风被他们周身无力排开,在四周呼啸盘旋。
为首的老者身着墨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雷纹,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容阴鸷,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似藏着无数的阴谋与算计。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坑底的石辰,目光中满是贪婪,如一只恶狼盯着即将到手的猎物,垂涎欲滴。
“熔岩领主一族的少族长,往昔何等风光,令无数强者敬畏有加。”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每一个字皆似从牙缝中挤出。
“如今元骨被封,修为已废,如丧家之犬。”
言罢,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哥,别说这些无谓之言。”一名青衣女子黛眉紧蹙,面露不耐之色,打断老者话语。
其脚下长剑,似有灵性,嗡鸣不止,剑气凛然。
“三妹所言极是。”
另一侧,手持玉扇的中年文士,温声附和,其声如春风拂面,看似儒雅风流。
但玉扇边缘闪烁的寒光,却如冰刃般透出丝丝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老者微微颔首,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冷冽道:“好,既如此,我们即刻出手,只留他一口气。”
言罢,四人结阵,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四件王宝应声悬空而起,光华大作,照亮昏暗沙海。
青色长剑,剑身如秋水般澄澈,吞吐着森寒剑气;
赤色古厝,盾面刻有火焰纹路,炽热气息弥漫开来;
黑色铁印,印底铭刻无数元纹,镇压四方气机;
金色小幡,幡面绣着繁复元纹,蕴含无尽玄机。
四色光芒冲天而起,如四条巨龙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光网,瞬间笼罩沙坑,将石辰困于其中。
紧接着,光网缓缓收缩,似有无形之手在操控,最终凝聚成一柄通体青色的巨锏。
巨锏之上,雷纹隐现,如蛟龙盘踞,散发出恐怖威压,携万钧之势,向坑底的石辰当头压下。
生死一线之间,石辰眼中的疲惫与绝望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厉色。
“给我,开!”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瞬间如电流般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令他清醒了几分。
一口金色岩浆喷出,如一道绚烂金箭射向空中,体内元骨上被封印的枷锁,在其刺激下,轰然震动。
他强忍着撕裂灵魂的痛楚,冲破些许封印,粗大如岩石般的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勾勒出的玄奥秘印化作元力匹练,如一道金色闪电,迎向镇压而下的青色巨锏。
“轰——”
巨响之下,元力匹练瞬间湮灭,青色巨锏去势不减,依旧携万钧之势砸向石辰,似要将他彻底碾碎。
“结束了......”
石辰绝望闭目,心中满是无奈与不甘,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出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沙在耳边呼啸。
“咔嚓——”
下一刻,细微的雷鸣毫无征兆地在天际炸响,继而一道雷影如鬼魅般浮现,恰到好处地挡在巨锏前。
蕴含恐怖威能的青色巨锏,在距离石辰身体丈余处,无声无息地烟消云散。
石辰睁开双眼,劫后余生的茫然之色浮现,他似置身于云雾,周遭一切皆虚幻不实,元神尚在方才惊心动魄的险境中飘荡,未能完全归位。
恰在此时,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悠悠然在耳边响起,恰似春日里一缕轻柔的微风,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轻轻拂过他近乎枯竭的元神:“石辰,你没事吧?”
这声音......熟悉至极,如同自灵魂深处传来,直击他内心,令其元神微微颤抖,似有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又难以拼凑完整。
那双金色的熔岩眼眸中,一张年轻的面庞映入,带着淡淡的微笑,笑容干净纯粹,笃定安然。
“李元?”
石辰迟疑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干涩。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元骨猛地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似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扎刺,痛得他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绷紧全身,肌肉如坚硬的岩石般隆起,体表裂纹中渗出的岩浆,发出滋滋之声。
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李元见其这般模样,诸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复杂难言,最终,却只是微微点头:“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恰似一块巨石,投入石辰如死水般沉寂的心湖,瞬间激起层层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难道......我已然身死?”
石辰的思绪瞬间如乱麻般混乱不堪,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脱口而出。
故人乍现,让他对自己的生死产生根本性的怀疑。
莫非方才毁天灭地的一击,已带走了他的性命,如今眼前之景,不过是魂魄未散的幻象。
李元被他没头没脑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眉间微蹙,似有无奈之色,亦懒得细细解释,只是微微抬手,淡淡道:“张嘴。”
石辰闻此,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嘴巴,喉结滚动,依旧带着数百年前那几分顺从之态。
下一刻,一道温润灵光自李元指尖射出,包裹着一枚散发着浓郁丹香的浑圆丹药,没入他的口中。
此丹药甫一入腹,便化作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
石辰心中一惊,如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迷茫的思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药力的扩散,体内被封印的元骨,正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冲开。
那力量虽只是杯水车薪,远不足以解开他元骨上的枷锁,却如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让其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