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陈星河躺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那将他逼入绝境、手段残忍的喋血鸳侣。
在这位壮汉面前,竟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这就是筑基期的实力吗?
重甲壮汉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冷漠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地上的陈星河。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巨大的压力。
陈星河心中一凛,强忍着剧痛和震撼,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那壮汉却先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渔阳陈家,陈星河?”
陈星河心中巨震,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和来历?
他不敢怠慢,忍着痛恭敬答道。
“晚辈正是陈星河,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晚辈日后定当……………”
壮汉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废话少说,跟我走。”
走?去哪里?
陈星河心中警铃大作。
这壮汉实力恐怖,来历不明,虽然出手救了他,但态度冰冷强硬,绝非善与之辈。
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根本无法预料。
他下意识地想要婉拒或询问缘由。
但目光扫过地上那两滩尚且温热的血肉碎块,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势比人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疑问和抗拒都是徒劳。
这位筑基壮汉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
说不准就会因为自己的的一句话,从而招来杀身之祸。
眼前的喋血鸳侣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陈星河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万千疑虑,忍着周身剧痛,艰难地站起身,哑声道。
“......是,前辈。”
他迅速吞下数颗治疗丹药,同时运功疗伤。
这才勉强跟上壮汉那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都跨越数丈距离的步伐。
壮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
只见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架巨大无比、装饰极尽华丽的车驾坐垫。
辇身不知由何种灵木打造,通体漆黑,却镶嵌着无数闪耀的宝石和繁复的银色符文,散发出柔和的灵光。
拉车的竟是四匹神骏异常、背生双翼,通体覆盖着雪白鳞片的灵驹。
它们蹄下萦绕着淡淡的云气,安静地伫立着,眼神温顺。
仅仅是这车驾本身,就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奢华,其价值恐怕堪比一个小型修仙家族的全部资产。
壮汉走到车驾前,躬身肃立,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车驾珠帘无声自动掀起一角,露出内部更为奢华的空间。
铺着厚厚的雪白兽皮,设有玉案香炉。
“进去。”
壮汉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陈星河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草木清冷的空气。
咬了咬牙,迈步踏上车辇。
车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显然运用了某种空间拓展的禁制。
暖玉铺地,鲛绡为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心凝神的昂贵檀香,角落里的瑞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
而更让陈星河心头巨震的是车内的三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于主位上的青年。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肤色略显苍白,嘴角似乎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穿着一身看似朴素的深青色文士长袍,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紫玉胆。
他周身毫无气息波动。
乍一看,仿佛只是个不通武艺的文人。
但陈星河的神识稍一靠近,便如同撞上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被吞噬消融,反而感到一股刺骨的心悸。
筑基期!
而且绝非普通的筑基期。
其神识之强、气息之深邃。
甚至还要在那镇海卫百户孙霸之上。
而坐在左侧软榻上的,却是两人认识的人。
赫然是林薇和红袖。
然而,与他记忆中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截然不同。
眼前的林薇,一身麻布孝服,形容憔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就连她身旁的红袖,也同样换上了一身黑衣,神色间充满了悲恸与疲惫。
她们没死,她们竟然从铁锚岛那场惊大战中逃了出来。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陈星河脑海中炸开。
他一直以为林鼎大人麾下全军覆没,林薇和红袖必然也已罹难,心中还曾为此惋惜。
万万没想到,此刻竟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如此一来,他也终于明白了那筑基期壮汉的出手。
必然与林薇以及主位的青年有关。
“陈某......多谢林姑娘......救命之恩!”
他不清楚主位上那气息深不可测的青年是谁,与林薇又是什么关系。
此刻只能先向明确知晓的恩人表达谢意。
林薇听到陈星河的感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复杂,她微微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
“星河道友,不必谢我,你要谢,当谢我身边这位,我的表哥沈炼。”
她的目光转向主位上那位把玩着紫玉胆的青袍文士。
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沈炼先生?
陈星河心中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雷霆劈中。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就在不久前的醉仙居,乌山四侠宋蒙还带着敬畏无比的语气提起过。
裕王爷麾下头号心腹,智计无双,算无遗策,曾献十二奇策助裕王爷平定云归郡叛乱,更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筑基后期大修士。
这等只存在于传闻中,搅动海国风云的大人物………………
竟然是林薇的表哥?
而且,还出现在苍梧县这等弹丸之地?
电光石火间,无数线索在陈星河脑中疯狂串联。
林鼎抗旨出征,铁锚岛惨败,朝廷问罪,裕王爷破例求情,将诛三族改为抄家………………
新任百户孙霸的强势,宴会上与赤幽宗宗主那场疑点重重的“双簧”,强行推行的征召令与协防区划分......
这一切的背后,恐怕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剿匪安民。
而是朝廷最高层面那几位巨擘,将博弈的棋盘,延伸到了这苍梧江畔。
这苍梧县,乃至整个镇海卫。
都已成了风暴中心,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