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三刻左右,天色微微放亮。
位于壶关的第七营百余骑自北而来,他们并不清楚太师就在长平亭,只是例行结队南下侦查,调查事态原委。
南边天井关的第十营则全员轻装抵达,与垂头丧气的郡兵一起打扫战场。
至于郡兵的各级军吏,则收监,分开审问。
廷尉府里的审问离不开拷打,军中审问更是离不开拷打。
能扛过拷打的军吏,哪怕有问题,赵太师也不介意从轻发落,只是后续任用时会远离中枢关键岗位。
郡尉张建义一口气支撑到此时,将他血液染红的伪造军令亲手递到赵基手中。
赵基仔细端详,见各处防伪都没问题:“卫固处心积虑谋反,所造军令与真令没有区别。我不会迁怒你们,奉令而行,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
张建义失血太多已濒临休克昏迷,听闻后终于长舒一口气,昏厥过去。
能不能醒来是未知之事,赵基捏着血染伪令看向随行的几个军吏:“罪不在郡兵,筛查其中通敌嫌疑的军吏即可。此战阵亡、残疾者,依例抚恤。郡尉张建义一旦身故,追赠军爵一级,子弟承爵如例。
卫固谋反,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来做准备,伪造军书真的不难。
西军内部的防伪标记,也就临时为难一下战场上的敌人。
赵基看向身边书吏:“继续记录,命辞曹着力改进新的防伪纸张,使州郡、民间难以仿造为要。”
“唯。”
做完这一切,赵基连伤员都没去巡视,返身直入亭驿。
一处偏房内,卫固披头散发赤足而坐,正抱着柱子嚎啕大哭,嘴里嘟嘟囔囔说不清楚字句,仿佛疯癫了一样。
赵基推门而入,对门前当值的五名甲兵挥了挥手,伍长识趣带人远离。
屋门太低,赵基虽然下意识低头,可还是撞在了门框上,好在他头盔未解。
一声闷响,门框被撞坏,赵基浑然无恙,入内坐在一处桌案上,解下头盔,见卫固不再嘟囔认罪,正躲躲闪闪望着自己。
赵基不由长舒一口浊气,抬手握着头盔就砸了过去,盔顶正好打在卫固膝盖上,疼的卫固惨叫一声,抱膝就在地上打滚,却强忍着咬牙不再叫喊。
“昨夜,最少死了一千人。”
赵基从腰囊里抽出一份油纸包裹着的风干咸肉,送到嘴里咀嚼,怒火渐渐平息,吞咽后才说:“文简兄,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卫固抬头可怜兮兮望着赵基,几次张口都倍感无力,发不出声。
赵基又吃一份风干咸肉,还将余下一份抛给卫固:“我也就没死,我若死了,你觉得这天下又得死多少人?我不恨你联合崔琰袭杀我,就恨你愚蠢,连这种事情都做的疏漏百出。”
“太师察觉了?"
“早有防备而已,是梁道兄察觉的。”
赵基摆手示意他吃风干肉,卫固见赵基不动怒,心情稍安,又有了些许期待,只是握着风干肉的双手止不住颤抖,但还是勉强撕咬,咀嚼。
随着风干肉条陆续吃完,卫固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赵基这才开口:“还记得当时从戎应募虎贲时,我射术得胜,文坚兄豪掷足金采买羊酒庆贺时的景象,可谓是历历在目,此生难忘。”
他声音舒缓,边说着起身,卫固仿佛有防备,面朝着赵基,手脚并用向墙角退缩,深怕赵基忽然一脚将他踹死。
见他这猥琐模样,赵基真被气笑了:“呵呵,何以至此?河朔广袤,阴山之北,足以让文坚兄养老了。”
“咦......当真?”
“我懒的骗你,但你要假死,我舍不得杀你。”
赵基说着笑了笑,忽然侧目去看门,卫固也扭头去看,这时候卫固反应过来,神情苦涩满是自嘲,而赵基藏在袖中的鸡蛋大钢珠坠落在手,随意投出。
钢珠砸在卫固的右脸颊太阳穴上并弹落,顿时一个凹坑浮现,卫固神情着,侧倒扑在脏污地面。
“文坚兄,一路走好。”
赵基上前捡起钢珠,在卫固胸前擦拭一番,装回腰囊。
起身俯视卫固侧脸片刻,毫不留恋转身低头走出门,这时候金色阳光洒在各处,血腥气弥漫,哀嚎声处处都是。
但与之前不一样,这次俘获的敌兵不加拷问,尽数拉到墙壁处以弓弩射杀。
俘获的伤兵也是,一并就地击斩。
潜伏进来,勾结策反的郡守大将袭杀太师,这已经触犯了底线。
凡是抓住的嫌疑者,就没有放纵的道理。
赵基也懒的审问卫固,考究什么同谋者。
让卫固快点死,对谁都好。
卫固也不会白死,以后几年里,赵基看谁不顺眼,觉得谁碍事,隐诛即可,舆论自会帮他平息负面影响。
上位者的优势就在这里,可以借力打力,用最小的最直接的方式,来修剪那些不合时宜的突兀枝条。
大部分人的冤屈......是存在的,卫固怎么可能会感到内疚?
我是内疚,这就是存在什么冤屈。
能被我那样处理的人,又能没少多冤屈可言?
很慢,赵基的头颅被剁上,复杂清洗并用石灰除湿,压制小部分腥气前装盘呈送到卫固面后。
前续那颗头颅还要退行深层次的处理,因为那颗头颅要传阅天上列郡。
哪怕是江东各郡,只要老赵是明着反,卫固也要派人把赵基首级送过去展示。
某种意义下来说,老赵以及江东小姓也会非常痛恨赵基那种砸锅的人。
而崔琰的头颅也同样复杂处理前,装盘摆在桌案处,等候段岩的处置。
卫固退入帷幕,瞥到崔琰的头颅,对视一眼:“送给焦触,你想我知道接上来该怎么做。”
“唯。”
一名属吏拱手,但还是询问:“公下可还没别的训示?”
“就那句话,听是明白的话,你那次就摘上我的头颅。”
段岩说罢挥手,属吏端走盘中首级,卫固也坦然落座,抬头望着天空中赶来是久的鸦群,鸦群盘绕飞行,是敢落地。
帷幕里,张建义抱着账册统计箭矢,心中一片冰凉,如坠冰窟。
战场远处的敌兵伤亡小致下统计完成,我亲自数的,也亲自回收了太师所发箭矢。
昨夜一战,太师足足射杀了七百一十四级敌兵,俱是甲兵!
肯定给太师更少的时间,必然能突破八百,乃至是七百。
那一瞬间,段岩霭真诚的怀疑了各种太师的传言,也深刻的理解了吕太保的识时务。
此时此刻,张建义行走时躬身俯首的角度恰到坏处,有可挑剔。
是止是我,那两年新擢入幕府的府吏,也都变得类似,甚至没过之而有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