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五年时间悄然而过。
船舱内,周清闭目盘膝,手里紧紧握着一枚阵纹玉核。
悟道古茶树悬浮在他面前,氤氲的灵光如同薄雾般弥漫开来,将整间舱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道韵之中。
茶树叶片轻轻颤动,每一片叶子上都有玄奥的纹路流转,散发出让人心神沉静的奇异香气。
在他周身,足足六万八千枚混沌灵印悬浮,并在虚空中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旋转。
灵印之间以肉眼难见的灵丝相连,交织成一座正在推演中的复杂阵法雏形。
就在这时,他双目陡然睁开。
眼中满是意外与惊喜。
“六万八千枚......距离七万大关只差两千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按照这个进度,突破七级阵法师的门槛,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目标。
当然,还有更让人意外的。
下一刻,众多灵印齐齐钻入识海中的本源印记,舱室内的灵光骤然收敛,归于沉寂。
他挥手将悟道古茶树和云矶子前辈的阵纹玉核收入储物袋,站起身来。
心神一动,撤去了四周布置的羲和沐日阵与幽影噬魂阵。
而后推开舱门。
门外的不远处,一道靓影正兴奋地小跑而来。
“公子——”
上官梨快步走到近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周清目光落在她身上,感受到她体内那股压制不住的灵韵波动,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讶:“你要踏入至尊了?”
上官梨连连点头,眼眶却渐渐泛红。
父母作为双盟的后勤人员,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踏入至尊境。
可他们到死都没能如愿,还惨死在墟烬族的手中。
而她自己,孤身一人在星空中漂泊这么多年,历经无数艰险,最后更是被人坑骗,卖到黑晶矿脉成了矿奴。
是公子救了她,并且斩杀了无良道士替她报了仇。
如今,更是靠着公子提供的修炼资源,以及分舵中那些前辈的悉心教导,她终于触摸到了这一层境界的门槛。
那个父母盼了一辈子都没能迈过去的门槛,她就要跨过去了。
“谢公子再造之恩......”上官梨声音哽咽,双膝一弯便要跪下去。
周清连忙伸手接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对于月景崧安排三名地至尊专门教导上官梨和三师兄的事,他自然早已知晓。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丫头的天赋竟然这么好。
从被救出黑晶矿脉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她竟已摸到了至尊境的门槛。
看来,自己是挖到一块璞玉了。
仔细想想也是。
以前她孤零零一人在星空游荡,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挣扎求生上。
躲避追捕,寻找资源、藏匿行踪......
光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修炼?
如今有了安全的修炼环境和充足的资源,更有三位地至尊手把手教导,她那被压抑多年的天赋,终于彻底绽放了出来。
“好。”周清笑着点了点头,“稍微压制一点境界,我找个合适的地方,带你渡劫。”
“谢公子!”上官梨用力点头,眼中的泪光被兴奋取代。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正是月景崧。
此刻他看着上官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温声道:“恭喜啊。”
上官梨连忙行礼,声音中满是感激:“多谢宫主这些年的照拂,若非您派温前辈他们悉心教导,传授突破经验,晚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到这一步。”
月景崧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道:“我不过是派了几个人而已。你能有今日,靠的是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周清看向月景崧,道:“叔,你来得正好,也省得我再专门跑一趟了。我打算就近找个星域带她渡劫,去去就回。”
“这是自然。”月景崧点头,“我跟你一起去吧。”
周清摇头道:“不用不用。估计就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几个时辰的事,很快的。这边整个分舵的人都需要你坐镇调度,你走了反而麻烦。”
月景崧想了想,只好点头。
毕竟周清的战力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再加上渡劫会暴露周清识海中那座天然雷池的秘密,他确实也不能派其他人跟着,免得横生枝节。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月景崧叮嘱道,“我这边就放慢航行速度,等你们回来。”
“多谢崧叔。”周清抱拳。
他翻手取出星舟,往虚空中一抛。
星舟迎风暴涨,转瞬化作一艘数丈长的灵舟。
周清带着上官梨跃上星舟,朝月景崧点了点头,随即心念一动,就此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舰队侧翼的星空深处疾驰而去。
而此刻,不远处的一间舱室内。
闫小虎趴在门板上,透过窗缝鬼鬼祟祟地看着星舟远去的那道流光,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蹑手蹑脚地将窗户掩上,一脸羡慕和难受。
“完了完了......梨子突破了,温前辈他们那三万灵石的赌注算是彻底输了......”
他哭丧着脸,在舱室里来回踱步,越踱越心慌。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还是少出去为妙......三个地至尊,一人输一万,这火气得有多大?万一拿我撒气......”
砰砰砰!
话还没念完,舱门便被敲得震天响。
闫小虎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透过舱门的灵光隔层,清晰地看到了外面那三道熟悉的影子。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紧张道:“我、我没在!你们敲错门了!这里没人!”
门外,温敬山三人:“......”
一个时辰后,两人在星空中寻到了一处规模不大的陨星带。
数百颗陨星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大小不一,彼此间隔着数十里到数百里的距离,形成一片天然的遮蔽之地。
周清扫了一眼周遭环境,点了点头。
此处陨星密集度适中,既不会干扰雷劫降临,又能提供一定的遮掩,正适合渡劫。
他身形一动,在陨星带中央的几颗巨大陨星之间飞速穿梭,将一道道阵旗打入虚空。
四色灵光从阵旗中涌出,彼此交织融合,转眼间便凝聚成一座笼罩方圆数十里的四色聚灵阵。
阵法成型的一瞬,四面八方的星空灵力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灵光溪流,从陨星带的缝隙间涌来,汇聚到阵眼之中。
周清又翻手取出数十枚极品灵石,屈指连弹,精准地打入阵法各处节点。
灵石嵌入阵法的剎那,整座聚灵阵光芒大涨,灵力浓度骤然攀升,几乎凝成了雾状。
“马上就要晋升七级阵法师了,有机会还是要将这聚灵阵升级一下!”周清轻声喃喃。
做完这些,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血凰劫晶,递给上官梨。
“若渡劫时灵力不济,便吸收其中力量补充。”周清道。
上官梨双手接过血凰劫晶,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公子。”她满心的感激。
说实话,这虽是她第一次渡至尊劫,但心里却一点也不慌。
几年前寒月分舵那么多人渡劫,只要有公子在,就没有一个失败的。
别说是陨落了,连个重伤的都没有。
公子的那座天然雷池,简直就是天劫的克星。
再狂暴的雷劫落入其中,都像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浪花。
周清察觉到上官梨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扬:“放心,有我。”
上官梨用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入四色聚灵阵中。
她在阵眼处盘膝坐下,将两枚血凰劫晶放在触手可及的身侧,双手掐诀,闭目凝神,开始调整体内灵力的流转节奏。
随着她呼吸渐渐平稳,四色聚灵阵中的灵雾也开始缓缓向她汇聚,在她周身形成一个淡淡的灵力漩涡。
周清则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骨节脆响,反倒生出了几分期待。
地至尊与至尊境不同,这个层次的修炼,靠的不再是渡劫境,而是日积月累的灵力积攒与大道感悟。
每一次小境界的提升,都需要海量的灵力积累和对领域的更深领悟,却再也不会有天雷淬体的机会。
所以现在,替别人打劫反倒成了他凝聚雷属性灵石的唯一途径。
没过多久,陨星带上方的星空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静谧的虚空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一团漆黑的雷云从虚空中凭空涌出,迅速向四周蔓延扩散。
雷云翻涌滚动,边缘不断向外膨胀,转眼间便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天穹。
云层深处,雷光开始酝酿,低沉的雷鸣声不断从中传出。
短短数十个呼吸间,雷云便越压越低,那股毁灭性的天地威压也越来越重,压得上官梨所在的四色聚灵阵光幕都微微波动起来。
周清抬头看了一眼雷云,神色平静如水。
他轻轻一抬脚,身形便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了雷云正下方。
紫金電弧在他体表跳跃闪烁,与天空中尚未落下的雷霆遥相呼应。
他心神一动。
一道震彻寰宇的咆哮声从他体内炸响。
识海中的天然雷池轰然躁动,紫金色的雷光从池中冲天而起,透过他的身体涌向外界。
他身后的虚空骤然剧烈扭曲,一头巍峨的狻猊祖灵虚影昂首而出。
那狻猊通体覆盖着紫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雷系铭文,铭文闪烁间散发出蛮荒而霸道的雷霆气息。
近乎同时,它头顶那根巨大的独角中央,一座天然雷池的缩小投影缓缓幻化而出。
下一刻,一道水桶粗细的银白雷霆从云团中轰然劈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三个时辰后,天空中的雷云终于开始变薄、变淡。
雷霆的咆哮声渐渐低沉下去,劈落的雷柱也越来越细,越来越稀疏。
最后一道细小的黑色电弧从云层中跃出,还没落到雷池上方便自行消散在了半空中。
周清头顶的狻猊祖灵虚影也缓缓收缩,重新钻入他的体内,回归识海中的天然雷池。
数了数新多出来的雷属性灵石,他满眼兴奋,而后低头看向下方。
四色聚灵阵中,上官梨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她双眸紧闭,周身却已散发出属于至尊强者的气息。
那气息尚有些起伏不定,正在从体内向外扩散,又从体外向内收敛,循环往复,逐步趋于稳定。
周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丫头的根基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突破后的气息沉稳绵长,没有丝毫虚浮之感。
照这个势头,她的上限恐怕远不止普通至尊。
稳固境界至少需要一两天时间。
但整个寒月分舵的迁舵进程正在紧要关头,上百艘星舰不可能因为两个人就停下来等着。
周清翻手取出星舟,正打算将上官梨挪到星舟上,让她在航行中慢慢稳固,自己操控星舟追赶舰队-
就在这时。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脊椎底部窜起,直冲天灵盖。
周清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修行多年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在这一瞬间疯狂示警,比他意识反应得还要快。
他二话不说,右手猛然一握,黑色重剑墨渊凭空浮现。
剑身上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沉重如海的剑势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羲和沐日阵和幽影噬魂阵在同一瞬间成型,化作双重禁制屏障,将他和下方还在稳固境界的上官梨层层包裹。
周清手握黑色重剑,目光如电,远超自身境界的精神力外放,警惕地扫向四周。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陨星带的外围,不知何时竟升起了一层幽蓝色的水幕。
那水幕薄如蝉翼,透明得几乎融入了星空背景,若非它表面偶尔泛起的水纹灵光,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水幕从四面八方合拢,将整片陨星带完完整整地笼罩其中。
周清眼神微凝。
水幕之上,密密麻麻的蓝色符文不断游走流转,每一次符文的闪烁都伴随着一股奇异的封禁之力向四周扩散。
他尝试将神识探出水幕,却在触及水幕的瞬间被一股柔韧的力量弹了回来。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双重禁制,落在水幕边缘的一处虚空。
那里的蓝色符文微微波动,随即如同门帘般向两侧分开,一个灰袍人影从水幕的褶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削瘦,灰袍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之中。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踏在虚空中,脚下都会泛起一圈淡蓝色的水纹涟漪。
那水纹向外扩散,融入周遭的水幕,让整座封禁大阵的符文又亮了一分。
看到此人的一刻,周清眼睛微微眯起,心里一沉。
蝠涛护法!
而那灰袍人一步步走来,在距离双重禁制约莫百丈处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枯瘦的双手,缓缓摘下帽。
一张苍老而非人的面孔暴露在星辉之下。
他的皮肤是幽蓝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冷冽的水纹灵光。
额头宽阔,颧骨高耸,下巴尖削,整张脸的轮廓给人一种如同深海鱼类般的阴冷感。
而他的瞳孔则是纯粹的深蓝色,没有丁点眼白,嘴角两侧还各垂着一根细长的肉须。
按理说,达到妖皇(斩灵境)境界,样貌就几乎跟人族没什么差别了。
这头深海魔蝠鲼作为地至尊大圆满,至今还保留着本体的一些特征,很明显是故意为之。
就在周清脑海飞速运转之际,蝠涛护法抬起头,那双纯蓝的瞳孔直直看向禁制中的周清。
他的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嘴角的肉须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抖,看得出来,他有多么激动。
“终于,让老夫等到了。”他的声音低沉,“你知道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禁制走来。
“三印叠加的金色铭文神通,可以幻化两个分身,却几乎拥有本体八九成战力的另类精神类铭文神通。”
他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般缓缓道来,“妖族公认第一剑修雀尊前辈的本命武器墨渊。
你能得到此剑,想必他当年叱咤星空的铭文级剑术神通《枯坐海》,你也应该一并继承了。
蝠涛护法的脚步越来越快,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铭文级神通啊。”他舔了舔嘴唇,舌头同样是幽蓝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
“寻常修士一辈子能得到一部,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你这小娃娃,一个人竟然掌握三部 -简直不可思议!”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的蓝光炽盛到了极点,周身开始翻涌出海潮般的蓝色灵气。
“不过现在 -”他的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利齿,“都是老夫的了。”
周清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却已悄然按在了传讯玉简之上。
灵力无声渗入,一道求援信息瞬间凝聚成文字,试图向月景崧发送出去。
他虽有四花聚顶的增幅可以越阶而战,但顶天了也只是摸到地至尊中期的门槛。
即便将自身所有底牌全部押上,拼尽全力也不过能与地至尊后期周旋一二。
而眼前这个深海魔蝠鲼族的老怪,修为已臻地至尊大圆满之境,距离天至尊只差临门一脚。
保不齐他身上就有玄阴上人留给的某些符箓之类的东西。
更何况,身后还有一个刚刚突破,正在稳固境界的上官梨。
这丫头此刻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更别提自保了。
玉简上,灵力凝聚的文字亮起,随即开始旋转,试图破空传出。
然而下一刻,那行文字在玉简表面萦绕了几圈,便开始一点点黯淡、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别白费力气了。”
蝠涛护法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从容。
“老夫这碧渊禁海幕,可不光是隔绝信息那么简单。就算是地至尊大圆满级别的战斗余波,它也照样吞得下,一丝一毫都漏不出去。”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那层幽蓝色的水幕,水幕上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闪烁了一下。
“更准确地说,从这层水幕升起的那一刻起,这片陨星带就已经被短暂隔离到了另一处空间夹层之中。
你我如今所处的地方,既在星空中,又不在星空中。
那月景崧就算收到消息赶来了,也压根看不到你我,他只会看到一片空荡荡的陨星带,什么都没有。’
周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方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底细说出来,就意味着他有绝对的把握,自己今日插翅难逃。
蝠涛护法停下了脚步。
他与周清之间,只隔着羲和沐日阵与幽影噬魂阵两层禁制。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指了指周清的眉心,“还有你这座可以帮人渡劫的天然電池。”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感慨,甚至有些酸溜溜的味道:“老夫是真的想不通啊,老天怎么可以把一个人偏心成这样?让他在如此年纪,拥有这么多好东西,凭什么啊?”
周清冷冷看着他,语气讥讽:“我也没想到,堂堂一个地至尊大圆满,之前不光喜欢趁火打劫偷袭,如今还学会跟踪了。’
蝠涛护法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他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咱们修炼一道,讲究的就是万物为我所用。
“过程如何,手段如何,那都是细枝末节,只要能得到好东西,便是不择手段又如何?”
周清听到此处,手中墨渊重剑微微抬起,青灰色的死寂剑气从剑身上弥漫开来。
蝠涛护法看着那柄剑,眼中贪婪之色更浓,却并未急着动手。
他反而向后退了半步,负手而立,嘴角的肉须轻轻摆动,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品。
“这样吧。”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和善,“老夫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最起码方才你帮那丫头渡劫的时候,老夫可没趁机出手。跟上次一样,你把寒月分舵上任分宫主洛千凝放出来,让老夫再看看?”
“作为已经摸索了些许法则之力的枪修,那女人上次可是好好给老夫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