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警车在广海娱乐城门前并排停下，侯平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门口的两台监控探头，全都是亮着的，明显周围还有不少，安全措施做的都是很到位。

守在门口的三个人看到是警车，一人快速朝着里面走去，另外两个人迎了上来。

“滚开。”

大力上前，以为两个人是要找茬，他的大块头加上大嗓门，两个人吓得连连后退，侯平清了清嗓子，暗示大力不要冲动。

“走，进去。”

"侯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侯平带着大力进了娱乐城，孟广海从二楼的扶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件黑色的羊绒衫，身材精瘦，面相斯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指上套着一枚翡翠扳指，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像是个社会混子，打扮的倒像个做学问的。

侯平也是面带笑意，对付这种人，他太有经验了，"孟总，找你了解点情况，刘发强，外号丧狗，认识吧？"

孟广海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到旁边的卡座，他自己先落座，翘起二郎腿，服务员端上来一壶茶。

"刘发强，老熟人了。以前在我厂里干过活儿，后来手脚不干净，让我轰走了。怎么，他惹上事儿了？"

"他死了，昨晚被人杀了。"

"那真是可惜了，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做过不少坏事，毕竟是一条命，侯队今天来找我，不会是怀疑我吧？"

侯平笑了笑，"孟总别多心，就是常规排查，你跟刘发强什么时候散的？最近有没有见过面？"

"去年六月份吧，具体哪天记不清了，他偷了我厂里三万多营业款，还乱搞，我找他谈，他死不承认，后来有监控拍到他半夜溜进财务室，我没报警，十几年的交情，三万块钱而已，但这样的人不可能再留，就让他走了。"

"十几年的交情？你们认识这么久？"

"他进去之前就跟着我干过一阵子，出来没地方去，我收留了他。侯队你也知道，我们这做生意的，当年也走过一些野路子，手底下用的人难免良莠不齐。我跟刘发强是旧识，能帮一把是一把，谁知道他自己不争气。"

孟广海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侯平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从铁盒子里拍的照片，把屏幕转向孟广海。"孟总认识这个人吗？背景好像是你的店门口。"

孟广海看了一眼，"照片拍得不太清楚，看着像是我店门口，这个人脸是模糊的，侯队，你也知道，我这儿每天进进出出几百号人，光靠一个轮廓我认不出来。"

"好，那孟总再想想，刘发强生前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仇？"

孟广海想了想，摇头，"他以前挺嚣张，自从被抓进去之后，出来以后挺低调的，应该没有。侯队，要不这样，你要觉得跟我这儿有关系，我让我的人配合调查，所有监控都可以调给你看，需要什么你说一声就行。"

"那就先谢谢孟总了，说了只是按例问话调查，如果有证据指向这里，我还再来。"

“随时欢迎，不过我喜欢是来玩，不是来查我，做生意，喜欢交朋友。”

从娱乐城里出来，大力把车门甩上，低声骂了一句，"这孙子滑得跟泥鳅一样，滴水不漏。"

"回去查他那几个娱乐城的记录。他说得大方，说监控都能调，目前没有证据指向他，暂时还不能碰他的监控，先查外围。"

"外围？"

"刘发强的面包车里翻出来的照片是监控截图，不是手机拍的。截图的角度是俯拍，分辨率这么低，说明设备老，可能是在一些小的商户门口。刘发强特意把它洗出来，还写了'就是他'三个字，说明这张截图是别人给他的，不是他自己截的，那是谁给他的？"

大力眼睛一亮，"有人在帮他查这个人。"

"对。"侯平这时也上了车，"他离开娱乐城之后，干过一段时间黑车，有什么渠道能拿到监控截图？除非他认识的人里有干过这个的，或者有人在暗中替他盯着孟广海。"

侯平把车开回支队，一头扎进会议室，在小白板上把线索连起来。

刘发强出狱→跟了孟广海→去年六月被辞退→跑黑车→手中有孟广海门口的监控截图→昨晚被人用同样手法砸死。

中间空了一大块。

"你想想，"侯平拿笔在板子上画了个圈，"刘发强偷了三万块被辞退，这事是孟广海单方面说的。如果根本没这回事呢？如果他被辞退，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大力靠在椅背上，“比如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然后用这些秘密来威胁孟广海，这种事丧狗肯定做得出来，这是一条线索，我现在带人把孟广海的娱乐城都端了，手下都抓了，只要一吓唬，肯定就露馅，到时候案子就破了。”

“坐下，别急。”

侯平清了清嗓子，“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都是我们的猜测，根本没有证据，孟广海的娱乐城能一直开着，绝对有猫腻，警方也查过好多次，每次都找不到违法犯罪的证据，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内部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警方内部人员拿了钱成为娱乐场所的保护伞，另外一种就是利用监控之类的提前发现，我看过娱乐城门口和附近的监控，还是非常多，几乎每隔几米远就有一个，都是那种高清的摄像头。”

大力拉了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他是想立刻冲过去抓人，侯平不允许，只能作罢。

"你先去查一件事。"侯平拿起笔，在小白板上写下"吕和平"三个字，"

根据刑侦支队调查的线索，找到了刘发强的面包车，里面发现一张银行卡的取款凭证，开户名是吕和平，取款时间是去年的九月，我想知道这个人跟孟广海什么关系。"

大力掏出手机记下来，"明白，我去查。"

"我去一趟凌河路那个老厂房，派出所那边给的线索，刘发强死前经常去那个地方，我总觉得跟案子有关系。"

侯平开车到凌河路的时候，天彻底黑了，他打开手电，推开侧面的铁门，里面是一间改造了一半的办公室，墙皮刮掉了大半，露出红砖。地上堆着腻子粉和水泥袋，墙角一张折叠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

侯平走过去拿起纸，上面是几段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能辨认出是刘发强的笔迹，笔迹和在他面包车里找到的纸条笔迹一致。

纸上记录的是一个人的行踪，周一上午去城东工地，周二下午在"金鑫茶楼"跟人吃饭，周三晚上在广海娱乐城门口蹲点，后面连续十几天的记录都是类似的内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字用红笔描了两遍，用力到纸都划破了。

侯平拍了照片，又在办公室里翻了一圈。

桌子的抽屉被撬开过，锁芯是新的断裂面，应该是最近被人动过。

他蹲下去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鞋码42左右，花纹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运动鞋底。

如果这把锁是刘发强自己撬开的，说明他来过不止一次，而且知道东西藏在哪。

吕和平，刘发强在跟踪这个人，在收集他的行踪。

侯平站起来，脑子里把线索理了一遍。吕和平是刘发强盯上的人，刘发强手里有吕和平在孟广海娱乐城门口的监控截图，刘发强指甲里有装修工地的泥。而他现在站的这个厂房，最近在装修翻新，吕和平的名字就写在刘发强留下的纸条上。

侯平正要给大力打电话，手机先响了。

"侯队，吕和平查到了，孟广海手下安保经理，负责三家娱乐城的安全，道上绰号'二吕'，身高一米八二，偏瘦，四十二岁，体貌特征跟十年前那个路边摊老板描述的基本吻合。"

"他现在在哪？"

"有人看见他开车去了凌河路方向，我正往那边赶。"

“凌河路！”

侯平突然意识到，吕和平可能来这了，这时听到了外面的响声，有车子停下了，“人应该来仓库这了，大力，你尽快赶过来。”

“你小心点。”

侯平挂了电话，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侯队。"

手电光朝着门口落去，吕和平的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突出，眼窝凹陷，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侯平站在原地没动，"吕经理，巧啊。"

"巧什么巧，侯队来查我？"

"查刘发强的案子，这厂房是他生前最后活动过的地方之一。吕经理来这里，是知道什么情况？"

"我来拿点东西。"

"刘发强是你杀的？"

"不是。"吕和平回答得干脆，"但我昨晚见过他。"

"在哪儿？"

"凌河路桥底下，他自己搭了个窝棚。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喝了酒，拉着我说了好多话，说他活够了，说他这些年一直在躲，说他想把当年的事说出来。我劝他别犯糊涂，该躲就躲着，然后我就走了。"

"几点？"

"十点多吧。"

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是昨夜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吕和平说十一点多见过刘发强，那刘发强应该是在他离开之后遇害的。如果吕和平说的是真话，那凶手另有其人。如果是假话，吕和平就是在给自己铺不在场证明。

"你为什么要找他？"

"他最近在跟踪我。"吕和平把帽檐往上推了一下，露出眼睛，"我想让他别盯着我了。后来他没听，那就算了。侯队，我跟你说实话，丧狗这个人，我十年前就认识，那时候我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他这次回来，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他盯上我了。"

"他为什么盯你？"

"侯队，人都有秘密，干我们这行的，很多事都见不得人，他最近手头紧，想从我这弄钱，不仅是我，相信他也盯着别人。”